“太子哥哥还没回来吗?”虞清音半披着墨发,穿着白色中衣襦裙曲着腿坐在榻上问起锦书。
锦书越过屏风看着她摇摇头,她把洗干净的帕子递到虞清音手中,轻声道:“娘娘先睡吧,皇上兴许已经在回宫的路上。”
虞清音擦了擦脸,把帕子递回给锦书,“可我睡不着。”
她如今已经习惯有启宴在身边了。
“啪嚓——”花瓶打碎的声音传入内室,紧接着便是李行之愤然的声音。
“咱家千叮咛,万嘱咐,让你们仔细着些,仔细着些……都给我仔细哪去了!这翡翠琉璃花瓶乃皇上御赐,咱家就是把你们都发买了也赔不起!”
“公公,奴婢错了,你救救奴婢吧……奴婢不想被发卖……”
“这是……怎么了?”室内的两人对望一眼,皆从眼中看到了疑惑。
虞清音瞧锦书也是一脸茫然,索性自个下榻,她拿起架子上的披风披在身上,越过屏风,漫步至珠帘前,透过珠帘她看到正忙着捡花瓶碎片的宫人,和跪在李行之脚边哭的格外伤心的小宫女。
她们的对话她都听的一清二楚。
虞清音微叹了口气对锦书说道:“你让她们先下去睡吧,那些都不是什么重要的东西。”
不是什么重要的东西?
锦书惊诧,竟没想到她会说出这种话,她记得从前的娘娘最宝贵那些花瓶宣纸,向来不喜旁人触碰,只因花瓶是皇上赏赐,那宣纸是陆公子赠送,如今娘娘却说都不重要。
她竟一时不知是该高兴还是该难过。
虞清音见她一直盯着她,有些疑惑,挤眉弄眼道:“怎的这般看着我?快去呀,那丫头都要吓死了。”
锦书望着她家娘娘慈眉善目的脸,一下便笑了,欣然朝她行礼:“奴婢这就去。”
这才是她家小姐。
既然贵妃都这般说了,他们还哪敢不从,很快长宁宫便只留了几盏宫灯,和两个守门的宫人,寝殿也一下就安静下来。
锦书回身便见她家娘娘站在窗边望着天上弦月月,她悄然走上前,轻声道:“娘娘,窗边到底风大你身子单簿,奴婢还是扶你进去歇息吧。”
虞清音摇摇头,笑弯了一双清眸看向她:“今夜月色很美,你陪本宫在这里看看。”
锦书也好奇的抬眸望去,确实很难见的月色,她道:“那奴婢再给娘娘拿件外衫。”
——
月色中天,城郊几里外,一匹马加急向城内奔去,却被不知情的士兵拦在了城门外,马背上一身黑斗篷的人从怀中拿出官府令牌,待兵长看清令牌上的字后赶忙让人打开城门,并猝骂小士兵。
“瞎了你们的狗眼了,那是世子爷的人,还不快放行!”
士兵一听倏然变换惶恐的神色,马不停蹄的打开城门。
谁不知三年前突下惠州城的世子爷那祖上一脉可都是皇亲国戚,就连世子的爵位也是先帝亲口定封,可谓受尽荣宠。世子又是个霸道跋扈,暴戾恣睢的主,偏偏还护短,这惹着他的人不是断臂断腿丢了性命,便是吃定牢狱之灾。
无人敢在他面前造次。
别看世子爷长了张比女子还美的脸,但他可是活脱脱的小阎王啊。
城门一开,骏马飞疾进了城,街上早已无人,它飞奔着没一会又拐进人影颇多,酒香四溢的玉河巷。
已是后半夜,两对街的花楼却如火如荼的做着生意,打扮风尘的女子正卖着笑往自家楼里招呼来往的男客,楼里花娘衣罗绮曳,翠施香粉,男子温香软玉在怀,美酒畅饮至夜光。
二楼雅间。
两名喝的烂醉如泥却衣着华贵的纨绔,搂着两名花娘嬉笑讨论女儿家的容貌,身段。
“啧,要说真的貌若天仙,人间绝色,小爷还真见过一个。”年轻纨绔坏笑的捏了把怀中美人饱满的胸脯与一旁的同友道。
一旁的纨绔来了兴致,他把美人从身下拉起怀抱在怀里蹂躏,转头看着他笑道。
“哦,梁兄不妨与我说说是那家的千金被你这么倒霉的给瞧上了。”
但凡是个美人他无一不觉得美的,他已见怪不怪,这话不过是胡乱说说。
谁知那被称为梁兄的纨绔,已神游迷离的,垂涎三尺,似是不怀好意的淫臆她。
“若非她是定国公府的千金,小爷还真想叫人把她绑来,在一顶花轿送入府中,让她做个美貌妾室,日日伺候小爷。”
他越想心里越痒。
听到他大逆不道的话身旁的纨绔,脸色一白,酒都吓醒了一半,他推开怀中的美人,左看右顾,这才震怒的看向他:“满口胡言乱语!我看你今夜是喝酒喝糊涂了!连皇帝的女人都敢肖想!你若还想活命就赶快闭上你的臭嘴。”
那梁姓纨绔听了他的话,满不在意,示意怀中美人给他斟酒,笑道:“天高地远,皇帝就算有通天的本事也听不到咱们说的话,杨兄你就放心吧。”
不知死活的东西。
杨兄见他死不悔改,心里嗤笑冷声道:“腹里灼伤恐是不易饮酒,梁兄我便先告退了。”
杨兄刚转过身,一把利剑忽地从隔壁雅间飞了过来,插在梁兄的手臂上,周遭之人早就下成一团,血顺着剑留了出来。
梁兄酒已醒,脸色煞白,可不想在美人面前落了面,他强壮镇定的捂着手臂,朝四周嘶声叫嚣:“谁!是谁敢行刺小爷!”
“吵死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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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二出场了……
第17章 帐春暖 “伤没好全就敢这般撩朕?”……
看门的侍从听到纨绔堂而皇之的议论女子时心里对他们早已生出鄙夷不屑,本就想唾骂,如今见他们扰了世子的清静自然朝他们喝道:“狗东西!狗嘴里吐不出象牙,辱了我们世子爷的耳,还不快滚!”
世……世子爷!
众人脸色微愣,皆转眸看向隔壁雅间,没曾想世子竟在此处。
惠州城还有谁不识淮阳世子的脾性,他可不是个好说话的主,世子没下惠州时那梁家大少也是个成日闲散调戏娘家妇女没个正形的纨绔。
说来也甚是他倒霉,调戏娘家子时竟不偏不倚被路过的世子撞见,当即就叫人收拾的那是断不敢在做些欺男霸女之事,人也有所收敛。
谁料,今日竟会在花楼遇见世子,他不过一时高兴与杨大人喝多才得意忘形,说出那样肖想虞贵妃的话,实则他可一点也不敢动念想,不过是逞些口舌之快罢了,竟又倒霉的触了世子眉头。
他上次被世子踢的后腰还隐隐作痛呢。
可一想到弄伤他的人是世子后,梁时景就脸色煞白,捂着受伤的手臂不停颤抖,亦不敢再多言一句。他知世子定是把他方才酒后的糊涂话都一一听了去,才会那般动怒。
这可如何是好?
花楼正是最热闹之时,然二楼的雅间却静的出奇,闹了这么大的动静众人早听了去,怕殃及鱼池他们索性紧闭窗门不出声,这美人们也早早就叫妈妈给叫了下去。
梁时景忍痛拔了那匕首,简单的扯了布条包扎,止住血后这才左顾右盼的找寻杨宁的身影。见人就立在门前,他赶忙跑上前,拉住他的衣袖低声苦喊:“杨兄救我一命!往后你要什么我都应你。”
杨宁本不想管他的闲事,但方才他也在内,也听了那污言秽语,若世子怪罪下来他也有错。
他瞥了梁时景一眼,甩开他的手,走到世子雅间门前拱手俯身行礼赔罪:“方才是我们的不是才扰了世子的清静,那些话不过是梁兄喝糊涂说的当不了真,他绝无冒犯之意。”
杨宁看了眼梁时景受伤的手臂又道:“想来世子已惩戒过他,还望世子大人不计小人之过,饶他一次。”
梁时景感激的看着他,在一旁疯狂点头。
雅间仍是无声,门忽地打开,只见一只上好的玉酒杯飞来砸在一旁的木桩上,弹飞的碎片划过杨宁的侧脸立即见了血,他们脚边皆是碎落的玉杯。
又是一怔。
还没等他们反应雅间又传来一道低哑又令人发寒的话语:“云扬,拔了他们的舌头。”
拔……拔拔舌头?!!
梁时景瞪大眼睛本能驱使他想也没想就转身逃去,可没走几步就被两个护卫给架住,又硬生生拖进了雅间。
门从外阖上,层层错落的珠帘从里向两侧慢慢拨开,梁时景只向里瞧了一眼便感到绝望,就连方才坦然的杨宁也倏然变了脸色。
只听里间的人对他们说。
“带过来。”
两个护卫得令,押着两人跪在离男人一尺外的地上。
映入眼帘的是一双月牙色金丝绣麒麟纹的靴子和一袭暗紫色水文锦袍。
可再望上看,他们可就不敢了,忙垂首听候发落。
男人啧了一声,从依栏的坐靠上直起身,双脚踩在脚踏上,微眯着狭长凤眼看向两人,直把梁时景看得又埋低了一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