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事儿他老早就想说了，又觉得公事紧张，说了不合适。
“她怎么了？”萧瑜蹙眉。
“她，她……”阿福一见萧瑜变脸立马怂了，“她不知道睡到啥时候起，耽误公子正事呢。”
“你知道她睡得好，不知道本公子也需要歇息吗？”萧瑜瞪他，“你是叫本公子连轴转三天不睡觉吗？”
“小的没有，小的没有！小的这就跟韶大人去了！”阿福赶紧夺门而出。
“回来！”萧瑜道，“走之前替本公子把门帘和窗帘都拉上。”
“现在？”阿福吃了一惊。
“不然呢？这么大亮光怎么歇息？”萧瑜反问。
阿福见公子是真的心情不快了，不敢再劝，应声退下。
不多久萧瑜房间的门窗外都被阿福挂上了深色的厚布帘，原本刺目的晨光被遮挡的干干净净。
“公子……”阿福在外边迟疑的问，“这样可以吗？还需不需要再加一层。”
“足够了。”萧瑜坐在黑暗里，“你走吧。”
“是，公子。”阿福咬咬牙，又顶着被骂的风险补了一句，“门没拴着，您要是受不住了，直接冲出来就好。”
他说完不由自主的捂住脑袋，等着迎接萧瑜的责备，但等了很久，只听到里面传出一句平淡的“知道了，辛苦了”。
第40章 想要女孩子的触碰
别人不懂萧瑜，但阿福是很久以前就跟在他身边的，说是最了解他的人也不过，也知道他对黑暗和密闭的空间有种异于常人的恐惧。
而且知道他面对这种恐惧，想的从来不是逃避，而是战胜。
为了克服恐惧，他会一次次刻意把自己关在漆黑的小空间里，一次次折磨自己，一次次适应。
他觉得只要他能习惯这种痛苦，他就不会再对黑暗和密闭有任何恐惧。
前些年的时候，他几乎隔三差五就要训练自己一次，每每训练的时候，他都要选在白天，把身边所有的光亮都遮挡住，然后再里面撑到再也撑不下去为止。
后来这法子真的起了些成效，他经常可以一个人安安静静的坐在黑暗的小房间里，不会再发抖，也不会再哭泣。
不过阿福也不知道他到底是克服了，还是生生忍受住了。
这两年因为一直在外游历，训练的次数就少了，现在突然又开始，可能是在墓里……阿福摇摇头，和韶明杰一同离开。
公子脾气最是倔，没人能劝得动。
门外的脚步声远去，萧瑜的世界愈发安静。
他躺到床榻上，闭上眼，想象自己身处一间窄小幽暗的密室。
一个潮湿霉味的柴房，或者是一只上锁的废旧衣柜……
他似乎听到一个孩子的哭声，还有一个女人的谩骂。
熟悉的恐惧感再度席卷而来，像是冰冷淹没的海水，纠缠黏腻的藤蔓，死死的压抑住他的神志和身体。
“母妃，母妃我错了……我再也不乱跑了，求求您放我出去吧！”
“母妃，儿子害怕……”
“母妃，您还在不在外面啊！母妃！”
“谁还在外面啊！有没有人能听到！我还在这里，放我出去啊！”
……
“你还敢偷跑出去玩！你知不知道你是什么东西，你这个孽障，都是你害你母妃到今天这个下场的！”
“你给我死进去！我这辈子都不想再看到你！”
“你这个怪物，怪胎！你肯定不是我亲生的，是梅妃那个女人陷害我，用外面的怪胎野种换走了我的亲生儿子！一定是！”
“怪物……怪物！看你一眼我都觉得恶心！你就一辈子待在里边，不要出来了！”
……
谩骂的女声逐渐消失，但安静令他更加恐惧。
他一遍一遍的拍打着上锁的柜子门，手掌拍得通红流血，嗓子哭到说不出话来。
他不害怕惩罚，不害怕挨打和挨饿。
他只是不知道还要在这股黑暗中待多长时间，他甚至不知道自己过了多长时间。
他只迫切的希望有个人可以打开这道门，把光亮放进来，带他离开这个炼狱，然后让他做什么都可以。
可是从来没有，等待他的只有崩溃到昏厥。
……
没关系，没关系，这都过去了。
后来折磨他的那个女人被处死了，他被接到了富丽堂皇的宫殿里，过着和其他兄弟一样的生活。
对，他不是这么脆弱的人，只要他面对，只要他习惯，他就不会再被恐惧支配。
他已经有一个难以启齿的怪病了，他不能再患上第二个，至少他可以战胜一个。
这多年来他都是这样想，都是这样过来的。
……可从来没有人告诉过他，安慰和拥抱也是可以驱逐这些恐惧的。
他从来没有体会过被拥抱的感觉，无论是父母亲人，还是朋友爱侣，从来没有。
直到昨天夜里。
也是昨天夜里他才知道，被一双温柔的手臂环抱住，被轻轻的抚摸发丝，被柔声哄着“我不会离开你”，是能得到怎么样的满足和快乐。
那是一种难以言述的，温暖到四肢百骸，头皮发麻的满足。
可为什么要让他体验这一次，可能仅仅这一次的快乐呢？
窒息的感觉越加猛烈，他把自己缩成一团，紧紧抱住床上的软垫，想象这是另一个暖暖的拥抱。
可软垫终究不是女孩子，没有温暖的热意，没有清新好闻的体香，给他带来不了任何慰藉。
他崩溃，他痛苦，他知道他完了。
他没有从一个黑暗中走出来，反而陷入到另一个令他无比着迷的陷阱里。
这无关男女情爱，也没有欲望的倾泻，他只是想要一个拥抱，时时刻刻的拥抱，来弥补他这二十年来缺少的一切温情。
如果可以，他想把那个女孩永远留在自己身边，让她靠在自己怀里，让她抚摸自己的脸颊，让她把指尖插入他的发中。
他想要女孩子的触碰。
他很清楚的知道他这些想法是不正常的，他甚至不敢在白天深想这些事情。
因为早在第一次被她握住手腕的时候起，他就知道，他早晚控制不住这份不正常。
……
萧瑜在床上躺了许久，躺到那份颤抖和心悸消失，也一直没有睡着。
他起身推开门，发现房间外的世界已然黄昏，他几乎在黑暗里过了整整一个白天。
又要天黑了啊。
他走出来，直直的去向了许初初的房间。
他想好了，他要和这个女人谈一谈。
她需要银子，她想做大国师，想借他的体质修炼……好，既然他身上有她想要的，他就以此为筹码，求娶她过门。
对，娶她过门，和她成亲。
她想要什么，只要他给得了，他就给。
除了男女之情，除了夫妻之实，他什么都可以给。
只要她愿意留在自己身边，愿意陪他坐在马车让他抚摸她的手，愿意和他在夜里搂抱在一起睡觉什么都不做。
他只要这些，旁的什么都不要。
他知道一个没有感情和性的婚姻是个卑劣自私的，是害人害己的，但他还是想去试一试。
有什么大不了的，顶多就是被拒绝，被骂一句恶心，怪胎……他又不是没被骂过。
万一许初初和他一样别有所图呢，万一他们两个都是恶人呢？
总要抱有一丝希望不是吗？
萧瑜这样想着，敲了敲许初初的房门。
这一瞬间他甚至不知道自己希望她还在睡或者醒了。可能她没醒，他就回去了，然后再也不提起这件事。
然而许初初的声音很快从里边传了出来。
“请进！”
第41章 你又变美了
萧瑜推开门，看见许初初披了件外衣坐在桌前，头发没束起来，有些乱糟糟的，很是随意，手里正拿了根鸡腿，吃得欢快。
“唔？”许初初见到来人连忙放下鸡腿，擦了擦手，“是你啊，我还以为是我加的菜到了。”
萧瑜低头看了几眼她面前被吃的所剩无几的几盘荤菜，然后沉默的坐在对面。
“你吃了吗？”许初初问，“要不咱再加两个菜？”
“吃过了。”萧瑜撒谎。
当然他并没有，因为他也不想和许初初边吃边说接下来的话题，他卑劣的愿望配不上这么轻松的气氛。
“哦。”许初初点头。
接着两人大眼对小眼，谁也没说话。
许初初不知道萧瑜为啥突然跑来看她吃饭，感觉有点古怪，想了想问他。
“我刚才问了店里的小二，他们说韶大人一行先走了？你要他们回去的吗？”
“嗯。”萧瑜又应了一声。
“那咱们呢，留下来是还有什么事吗？还是什么时候回郡城？”许初初又问。
“没有，明天。”
言简意赅的回答。然后两人又接着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