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初初能感觉出来,萧瑜似乎是有些欲言又止。
她感觉一阵不安,因为印象里萧瑜即便碰到棘手不好解决的事,思路也是清晰的,不会陷入迷茫。
而且脸皮也够厚,当初赶她跑路,也没半点不好意思。
也不知道什么事能让他这么犹犹豫豫的。
“你又长变了。”萧瑜皱眉。
他刚才一直分神想七想八的,这会儿多看了几眼许初初,才发现她和之前比又不一样了。
明明是去墓里吃了两天土,她的肤色却变得更加白皙细嫩。
眉眼五官没有什么变化,但整个人像是长大了那么一两岁,给人的感觉不再是一个干瘪的小丫头,而是一个初见风情的妙龄女孩。
“哦?你看出来了?”许初初有些高兴,甚至站起来转了个圈,“我还长高了,你发现没?”
二阶到三阶恢复容貌是她意料之中,长高却是意外之喜。
“……看出来了。”萧瑜的声音低下去,“是修炼可以让你变美么?”
他其实上次就察觉出来不对劲了,但那时没有多想,只以为是自己的错觉,这次再看不出来,可是瞎了眼了。
“嗯……算是,也不算是吧。”许初初随口解释了两句,“其实修炼也不能改变人的外貌,我就是,比较特殊一点。”
她相当于是容貌和身形都跟着修为被压制住了,所以看起来格外瘦小平庸。
等以后修为恢复了,她也可以变成从前美美的样子了。
“嗯。”萧瑜点点头,心又往下沉了沉。
她以后还会变美,她还有无限的未来,怎么可能愿意屈居在自己身边做个名存实亡的妻子?
“你来找我是有什么事吗?”许初初终于试探着问出来。
“其实……”萧瑜垂下眸,他越来越说不出口。
“哦,对了对了,差点忘了!这个给你。”许初初猛然想起一件重要的事,从怀里掏了件什么东西,献宝似的递到萧瑜面前。
这是一块半个掌心大小的深暗绿色的铜片,似乎被人精心的擦拭过,干净光滑,用一根细长的红线穿起来,像是一件古朴优雅的挂饰。
“当当——这叫血沁古铜,是我从那王爷的棺材里带出来的。”她煞有介事的介绍,“你不要看它普通啊,这玩意外面是铜,里面是玉,常年被心头血喂养,有镇压命格的作用。你把它贴身戴在胸口,可以压制住体内的锦鳞蚺。你以后再触碰到女子,只要还隔着衣服,不是长时间的肌肤相亲,应该都不会发病了。”
“你……”萧瑜简直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话,一脸被雷劈的表情,“你说什么?它能做什么?”
许初初对他的反应非常满意,笑嘻嘻道:“怎么,没听清楚呀,那我再说一遍,带着它你就可以过正常一点的生活啦,偶尔触碰到女性也没有关系。不保证长时间接触会怎么样,至少你出门不用天天坐马车,也可以自由上街逛逛啦。”
她当时第一眼看到棺材里的死尸胸前的铜片,就认出来它的作用,和它对萧瑜而言的价值,所以当时即便是碰到尸蚕的威胁,也要冒险把它取回来。
毕竟危险归危险,能帮一个朋友从阴暗的生活里走出来,她觉得还是值得的。
不过后来逃难逃得太激动,回来就忘了,睡醒了才想起来。
然后她把铜片洗干净,系上绳,等着萧瑜起床就给他。
“哦,还要这根红线。”许初初解释道,“是我找客栈老板娘要的,你要觉得不好看,回去自己换一根就行。”
红线配绿铜确实有些怪,但老板娘手边只有红线和黑线,她也不知道选什么颜色好,就随意选了红线。
用什么线不影响,萧瑜回去想换成金链子也可以。
许初初自觉萧瑜得到这血沁古铜肯定会欣喜若狂,吃饭之前还自行脑补了一套他感激涕零的表情,所以介绍完以后,就期待满满的看着他。
没想到现实的萧瑜听了这些,面上居然没有半分喜色。他甚至没有接过这块血沁古铜,看她的眼里除了震惊,似乎还有些许怒意。
许初初心里一个咯噔:“不是,等等……你不会要告发我私藏葬品吧!先跟你说我不过是惯犯啊,这是我第一次把墓里的东西带出来,也不是为了卖钱,是看能它治病,呃,这两者意义是不一样的……”
糟了,说到一半自己也没道理了。
也不知道如果是师父,会不会跟她做一样的选择。
萧瑜却再度垂下眼,沉默了会儿才道:“不会告发的,没必要。”
他抚上放在两人中间的铜片,手微微颤抖:“这个……是你最后从主墓室棺材里拿出来的那件东西?”
“对啊。”许初初笑道,“你看到啦?我还以为我动作挺隐蔽呢。”
萧瑜的手抖得更厉害了。
他不仅看到了,他还一个字都没有提。
第42章 你和正常人没有两样
他知道当时那样危急的情况,许初初还要赶回去拿的东西,一定是件什么宝物。
不过他潜意识里就以为那是许初初修炼要用的——就和之前的狐妖内丹一样——想着拿了就拿了,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假装没看到,也没有同韶明杰提及。
他万万没有想到,许初初冒着生命危险去做的事,竟然单纯是为了帮他……
萧瑜没有关心这宝物的作用,脱口而出就问她:“那你想要什么?”
他说完又觉得这语气太唐突,立马改口:“我是说……你把这件宝物给我,想换什么报酬。你要银子,地位,还是修炼什么的吗?嗯?”
“报酬?”许初初一下子没跟上他的脑回路,“我不要什么报酬啊。”
“不要?”萧瑜死死看着她,音量不由自主的拔高,“不要你连死都不怕都要把它取回来,就为了帮我?为什么?我值得你这样做?”
“为什么?因为……因为我危险的时候你也帮过我啊,因为我们是朋友啊。”许初初回答的有些莫名,“难道换做是你,知道我很缺一样东西,看到那件东西就在眼前,你不会帮我拿吗?”
许初初知道萧瑜的地位很高,也知道他脾气很怪,但她很少觉得他会高高在上,蔑视旁人。
无论是对她,还是对韶家兄妹,还是对阿福他们,即便有身份的差距,待人的真诚是抹不掉的。这也是许初初愿意和萧瑜打交道的原因之一。
两人一起出生入死好几回了,她已经把萧瑜当做自己的朋友,也不觉得萧瑜会完全把跟她的关系单纯定义为普通的雇佣关系,多少都有点情分在的。
她相信两人情况呼唤,萧瑜不会不帮她。
“你说得对。”萧瑜轻轻的叹了一口气,“如果是我……自然也会帮你的。”
“……多谢你了。”他没再多说,抓过铜片,起身快步离开了房间。
“喂,别忘了一定要贴身戴啊!贴身!”许初初追到门口。
看萧瑜身影直接消失在拐角处,她纳闷的坐回来,接着吃饭,想不通这厮哪根筋又被刺激到了。
希望等他用习惯了血沁古铜,可以变得不那么敏感一些。
……
萧瑜一路疾走回房间,反拴上门,一把将铜片扔到床榻上。
他接了盆清水,把脸埋进水里,一遍一遍揉搓,一遍遍拍打,甚至把脸没入水中不到窒息不抬起来……好让自己清醒一些。
他在做什么,他居然想说出那些话?他简直是疯了。
人家愿意冒着性命危险不求回报的帮他,他却想毁了人家的名誉和未来?
他有什么脸提那些无耻下流的要求,他是心里多阴暗才把人家想得和自己一样卑劣?
这样一个真挚的人把他当朋友,他哪有做朋友的资格?
还好差一点,他没有说出来,他还可以把自己再隐瞒的深一点。
他以后绝不会再让人知道他这些龌龊的想法。
……
许初初这天是睡到下午才起,晚上又吃撑了,一直睡不着,干脆起来修炼了大半晚。
结果就是第二天又睡过头了,醒来的时候都快中午了。
她本以为一早上萧瑜会派小二过来喊她起床出发的,结果并没有。
萧瑜破天荒的耐心等她起床,收拾好行装,再一同出发回郡城。
两人雇了一辆马车,萧瑜坐车厢里边,许初初则和过去一样,在外面和车夫坐在一起。
行到半路天上突然下起毛毛雨,萧瑜看到车夫披上了蓑衣,而许初初身上没半点遮挡,便说让她坐进车厢里来,免得淋湿了没有衣服换。
许初初也没有客气,车厢很宽敞,两人面对面坐着,一点也不显得拥挤。
一路上,萧瑜都撑着额头看许初初,但一句话都没有说。
许初初感觉自己被看的毛骨悚然,只好随便扯了个话题:“对了,你昨天是不是要同我说什么事情?当时被我岔过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