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用去想，这张破纸有没有用，也不用去想，他的亲娘和哥哥会怎么为难我……”
“他都不想，觉得自己写下这些字就是弥补我了。”
“世上怎么会有这样无能的男人！”
面对情绪崩溃的吕夫人，许初初无声的给她倒了一杯茶。
“谢谢。”吕夫人接过来一饮而尽，“你是第一个愿意听我唠叨这么久的人，我觉着心里舒坦多了。所以……也该说些你想知道的了。”
第65章 “因祸得福”
吕夫人将茶盏放到一边，眉宇间显出一股疲态。
“囡囡死后，我对一切都失去希望了。”她说道，“我找不到证据，找不到凶手，没法为她复仇，甚至想过去地下陪她。”
“后来我去城外的道观给囡囡祈福，在主殿的三清像面前哭诉了这几年发生的一切，没想到被道观的主持三山真人听到。”
“他一直宽慰我不要悲伤，说对于囡囡而言，死并不一定是痛苦，反而是重生。”
“他很同情我和囡囡的遭遇，说如果我愿意的话，可以把囡囡带来，他愿意帮囡囡重塑一件健康完好的身体，要求是必须让囡囡跟在他身边修道。”
“你答应了。”许初初心一沉。
尽管早就猜到了这个结果，亲耳听到的时候还是止不住的叹息。
“我当然答应了！能让囡囡活过来，我做什么都愿意！”吕夫人怪异的看着许初初，“我一个人去后山把囡囡的身体挖出来，带到道观去。”
“囡囡的身体本来在水里就泡的不成样子，又下葬那么多天，早就腐化的没有人形。那时我好惶恐，担心真人厌恶囡囡，不肯再帮囡囡。”
“可是真人是我见过最慈悲的人……他看到囡囡没有丝毫嫌恶之意，叫我把囡囡的身体放在那里，七日后再来。”
“七日后我又去了。”吕夫人又痴痴的笑起来，“本来我没有抱任何希望的，可你们猜到我看到什么……囡囡真的变成了之前的样子，活着时候的样子！”
“她腐烂的身体全部长好，掉光了的头发重新长出来，穿着以前我亲手为她缝制的小裙子，别提多可爱了……”
“怪不得你现在还在缝衣裳。”许初初摸了摸那件从吕夫人床上搜出来的孩童衣裳，想到这以后都是要穿到“娃娃”身上的，一阵不寒而栗。
“没错。”吕夫人笑，“三山真人慈悲，但他到底是位上了年纪的道士，不太擅长照顾小孩子。所以我就隔三差五去看看囡囡，给她带些新衣裳和爱吃的菜……她每次见到我都很高兴。”
许初初平静的点点头：“所以后来你又谋和三山真人一起杀了你夫君，为女儿报仇，是吗？还能顺理成章的把家财接管过来。”
“我就知道你们会这么想。”吕夫人摇了摇头，“我说过，我从来没有起过害人之心，哪怕我最恨他们的时候。而且囡囡好起来以后，我的仇恨也散了一些，觉得囡囡也是因祸得福了。我从来没有想过害他，也不在意这些家财。”
“如果非要说有什么报复的话，我只是……”她突然露出些许羞赧之色，“我只是很想让我夫君见到囡囡现在的样子，让他看看这个曾经被他嫌弃的孩子有多健康可爱，我想知道……我想知道他会不会后悔这么对他唯一的亲生女儿！”
“所以我请求三山真人让囡囡跟我回一次家，真人真的很好，他答应了。”
“可惜结果真的差强人意啊……我夫君看到囡囡，不仅没有后悔和自责，还大骂囡囡是个妖怪，狠狠的踢了她一脚，把她赶了出去。”
“再后来我就死了这条心了，我知道有些懦弱无能的男人是一辈子都改不了的，给他什么刺激都没用。我开始专心照顾囡囡，也不再跟我夫君说一句话。”
“再后来的事情你们就知道了。”吕夫人最后道，“有次我外出采买回来，我夫君就暴毙了，我被他们赶出家门。”
“我走投无路，就想着想去道观里做道姑，报答三山真人和各位仙人对囡囡的再生之恩，也私心想着可以顺便照顾囡囡。”
“但是三山真人很正义，他劝我不要再退让了，说属于自己的就该拿回来，不能让恶人得逞，好人受罪。”
“他作法招了夫君的魂，向他问出了埋遗嘱的地方，我们才过来讨要遗产。”
“我根本不在乎这些身外之物，我跟三山真人承诺，拿到钱财以后，我会一分不留的捐给道观作为报答，他起初不答应，看我坚持也妥协了。”
“如你们看见的，吕家人百般不合作，找来官府也没有办法，就僵持住了。”
“只是没想到那个老东西也死了……她是罪有应得，但和我毫无干系。”
吕夫人说完这些话，冷冷一笑，再无言语。
许初初听到这里，了解的也都差不多了。
她看了眼萧瑜，后者很快明白过来她的意思，走过来坐到了她身边，一起面向吕夫人。
“吕夫人。”萧瑜平和道，“根据我们的现在调查出来的情况，你夫君的死并非暴病，而是很有可能与你女儿有关。请你再回忆一下，你夫君离世的那天，你女儿在哪里。”
“什么意思？”吕夫人立刻警觉起来，“你们想把脏水泼给囡囡，要她去顶罪吗？这不可能！她那几天都和三山真人一起在道观里。”
“而且三山真人说了，因为囡囡不是寻常的小孩，不能哪里都去。她想去谁家里，必须经过主人的同意。我不在家给她开门，她是进不来吕府的！”
许初初“嗯”了一声：“这一点三山真人没有骗你。但你不要忘了，吕家的主人不止有你一个，其他主人也是可以开门的。”
“娃娃”是阴毒狠厉的怪物，可以翻墙走壁，偷窃放火，暗害伤人，而且寻常刀枪难以伤害。
但它们有一个特性，就是没有主人的邀请，是不能随意进入别人家中的。
传说这是最初创造出“娃娃”的相师定下的规矩，他担心没有这点约束，娃娃可能会被利用做许多恶事。
但有规矩就有应对的法子，不少歹毒的相师为了达到目的，会把“娃娃”伪装成纯良无害却迷失方向的孩子，利用家主的善心，把“娃娃”放进去，再行歹事。
不过吕夫人这起案件，似乎没有这么复杂。
“你是说……”她看起来有些迷茫，“可能是我夫君，亲自为囡囡开的门？”
第66章 她来了
“如果不是你开的，那一定是你夫君。”许初初告诉吕夫人，“吕夫人和她家老大不可能放囡囡进来，府里的下人不算主人，也没有这个资格。”
“还有一件很重要的事。”她顿了顿，“会有点残忍，但我想你需要知道。人死是不会复生的，你的囡囡她现在已经是一具行尸走肉了。”
“你胡说！”吕夫人果然马上冷脸，“三山真人是真正的大师，他道行深厚，慈悲为怀，要是没有真人，我的囡囡还在地下受苦！他不是你们以为的那些江湖骗子！”
她不在意许初初说她是凶手，但不肯听女儿囡囡的一句不好。
“我知道他不是江湖骗子。”许初初认真的解释，“他确实是修为很高的相师，但他同样是不走正道的邪修。”
“一个乳臭未干的小丫头，你懂多少相师的事？”吕夫人不屑，“你凭什么这么说他！”
“凭什么？”许初初坐直了身体，平静道，“凭我也是相师。”
吕夫人愣住：“……你？女，女相师？”
一个十几岁的年轻女孩子，相师？！质疑三山真人的相师？！
许初初知道口说无凭，干脆抬起手，轻轻覆在吕夫人的发顶，缓缓运用起灵力。
吕夫人刚要挣扎，就感觉有一丝丝的暖流自天灵盖涌入，逐渐蔓延到四肢百骸。
像是冬日里的一杯热牛乳，慢慢驱散了她今晚上的疲惫和倦意。
“有感觉吗？”许初初问她。
“有……”吕夫人愣愣的回答，“你真的是……”
一旁的萧瑜见状不自在的动了动身子，但没有说话。
“现在你可以相信我了吗？”许初初把手拿下来，“我们需要把你女儿解救出来。”
吕夫人没有马上回应。
她之前和韶芷走得比较近，一直有些奇怪为什么这位萧大人对韶芷那类举止得体、谈吐优雅的大家闺秀予以冷漠，反而常常和面前这位大大咧咧，走路走快了还能踩到裙子的普通女孩在一起。
原来这是位女相师，怪不得处事冷静，思维敏捷……可能和三山真人一样有本事吧。
可，那又怎么样呢？
“果真是位有本事的。”吕夫人冷漠的说，“可我的囡囡不需要解救，她比以前好太多了。”
“真人给她重塑了一件完好的身体。她再也不需要在冰冷的地上爬，把膝盖和手掌都磨破。她能站起来，能跑能跳，还能爬上很高的院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