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南安瞪眼:“我说你这小丫头,怎么尽把人往坏处想?”
“还是说你瞧不上人家是青楼女子,不肯娶她为妻?”许初初又反问。
换了旁人,她可能不会多想,但燕南安太过滑头,她不得不多疑。
“你这……罢了罢了,看你长得美,不和你计较。”燕南安摆摆手,叹道,“你们不认识丽丽,她是我见过最美、最心善,最温柔的女孩,跟天上的仙女一样。青楼出身怎么了,她出身不好,被家人卖到青楼的,又不是她的错,我怎么会嫌弃她,只有她嫌弃我的。”
“我比她大这么多岁,又老又丑,每天都过刀尖舔血的日子,连个家都没有,给不了她幸福。爽约逃跑那事呢,也确实是我的错,她带人抓我,我不怪她。”
“而且吧……”燕南安又抓了抓头,不好意思道,“我俩被判刑那会儿啊,已经和好了,约定了她先出狱,在外边一边种百合花一边等我,等我五年恢复自由身,就嫁给我。”
“可惜了。”他的声音又缓缓低下来,“现在连她生死与否也不知道。”
燕南安的悲伤情绪一闪而过,又很快收敛起来,大大咧咧的问:“怎么样啊,小丫头,听了叔叔我这凄美动人的情感故事,是不是有种立刻开启一段炙热感情的冲动!”
他说话问许初初,眼睛却还是看着萧瑜。
萧瑜听这问题本来都紧张起来了的,也盼着许初初回答。
结果一抬眼,对上燕南安“贱妈妈给贱开门,贱到家了”的眼神,才发现自己又被钓了,气不打一处来。
忍着拔刀剁了燕南安的冲动,还是不吭声。
他担心一开口,就会暴露自己的真实想法。
许初初听到最后,原是生了些对这对分别多年的苦命鸳鸯的惋惜之意的,没想到燕南安又来调侃她,没好气地吐槽起来。
“开启感情?我看是恐惧感情吧。”她讽刺道,“人家女孩子都愿意抛下一切跟你走了,你还一口一个‘是我配不上你,你值得更好的’的垃圾借口把她抛弃。明明就是自己渣,非要伪装成情圣大好人的样子。”
她这话说得算是很尖锐了,但燕南安不以为耻,反而笑道:“我这不是知错了嘛,再说了,当年也不全是渣,那叫‘爱在心头口难开’,你不懂,那位公子肯定懂。”
他又转向萧瑜:“是吧公子?爱在心头口难开啊。”
萧瑜猛然被CUE,差点当场爆炸,最好强忍着假装高冷。
这人怎么就这么欠,非要把他的心思扒得干干净净才罢休?非亲非故,多管闲事!
“难开就别开。”许初初骂燕南安,“别扯他,他跟你不一样。”
“对对,不一样。”燕南安笑嘻嘻的,还换了个坐姿。
燕南安风月所的老手了,年纪也摆在这里,即便现在连这对小年轻的名字都不知道,还是能一眼看出两人之间关系不一般。
至少男的对女孩是有想法的,但看上去没有当面表露过。
在牢里关了快五年,每天只能看到同一张脸的狱卒,和同一个狱卒讲话,真快闷死了。
现在送上门来两个青涩的小年轻给他逗,他很开心。
“罢了,姑且相信你说的是实话吧。”许初初突然道,“交换一下信息。我姓许,他姓萧,我们是师徒二人,都是相师。”
“而且依我判断,丽丽她并没有死。”
第102章 他们还活着?
“当真?!”燕南安一下子跳起来,结果被绳子绊倒,摔了个狗啃泥,又赶紧爬起来,“可……我连她的坟都看到了啊。”
萧瑜也放下那些个稀里糊涂的念头,跟过来问:“不错,那坟我们也去看过,是好几年的老坟了。难道里面是空的?是假坟?但他们会提前两年作假,就为了应付我们?”
许初初想了想才回答两人:“不,那不是假坟,但那底下应该是空的,没有黄丽丽的身体。黄丽丽的身体现在还在村子里。”
“那是衣冠冢?”萧瑜问。
“也不算吧。”许初初解释,“一般来讲,衣冠冢是人去世以后,因为各种原因找不到尸身,才在坟中埋逝者生前的衣物,以此代替尸身,方便后人祭拜。有衣冠冢的,基本都是真的去世了。”
她看着两人:“如果我没有猜错,这叫魂冢,是人魂魄专属的坟墓。魂魄已逝,人却可能还活着。”
燕南安:“没懂。”
许初初不想接他的话,只对萧瑜道:“刚才在村子里,我没机会接近丽丽,但好好观察了那些宾客的。他们看上去像是行尸走肉,没有意识,但其实还是活生生的人类。他们的身体机能都正常……”
“意思就是,他们还在心跳,呼吸,五脏六腑也在正常运转,所以从身体上来讲,肯定还活着。”
萧瑜也道:“你这么一说,我也觉得他们不是死人,在交手中我能感觉到,他们的身体还有热度。”
“可他们又为何神情恍惚,还吃那些长蛆的肉,喝发酸的酒呢?”他又问。
“只有一个可能。”许初初道,“这个村子里有一件厉害的法器,能把村民的魂魄都收走。它的影响力非常大,以至于水镜湖的水鬼也受到影响,有足够的养分和能量疯狂繁殖后代。”
“山上每个月新增两个坟包也不是巧合,应该是始作俑者每个月收走两个人的魂魄所致,她将他们变成没有意识的傀儡,为自己所令。”
燕南安听得眼珠子都快掉下来,半天不知道从哪问起:“可,可你说他们是活人,吃那些脏东西,蛆啊臭虫的,不会染病死掉吗?”
“当然会。”许初初肯定的点点头,“始作俑者不可能同时控制这么多人过正常的生活,村民没有自主意识,只有求生的本能,肯定或多或少会出意外,能控制的人会不断减少。”
“然而法器影响范围有限,始作俑者不能控制其他村子的人,可能也害怕引起官府的注意,才会想到其他办法,想让这个村子继续生活循环下去。”
萧瑜的反应向来极快,脱口道:“你说的办法是,成亲?!”
“对。成亲,然后生子。”许初初道,“昨夜主持仪式的那个黑衣老妇人,十有八九就是幕后黑手,她让丽丽和村子里的其他男人成亲,想让丽丽在这种无意识的情况下孕育后代,继续给她带来新的力量。”
“然而想让两具没有灵魂的身体成亲,接纳彼此,是需要很复杂的仪式的。”她回忆着曾经在书本里看过的内容,“仪式从迎亲到洞房,从始至终不能被打断,打断了就得第二天夜里从头再来。”
“又因为燕南安每晚坚持阻挠这场婚事,才一直没有成功。”许初初无奈一笑,“只怕她这时候都要恨死燕南安了,每天捣乱,抓又抓不到,怪不得要放水鬼咬人。”
“狗日的!”燕南安气得大骂,“魂收走了不说,连人都不放过,还想控制她生孩子!”
萧瑜也分析:“所以此前向去古竹县衙门给燕南安送百合的人,可能就是知道黄丽丽要‘成亲’了,来找燕南安报信求救?”
“很有可能。”许初初叹道,“只是不知道报信的人如今是清醒着,还是也已经被那老妖婆收了魂魄了。我看这村子里好像就没一个正常人了。”
“气死了气死了!”燕南安气得青筋直跳,“就没有办法惩治这老婆子,把魂魄都放出来吗?!”
许初初负手:“当然是有的,只是我还在想具体应该怎么办。”
燕南安顿时双眼放光:“哎哟,许姐姐,萧哥哥,你们果然有办法,求求了帮帮忙,助我和我的丽丽团聚,我燕南安下辈子做牛做马报答你们!”
这时候他姿态就放得很低了,刚刚还自称叔叔,现在就改口喊哥哥姐姐了。
“这辈子都不指望,还下辈子。”许初初一下子就听出燕南安话里玩的滑头,“我们出手也不是为了帮你,是帮这个村子无辜的村民。”
“都行都行。”燕南安频频点头。
萧瑜则走近担忧的问:“我看那老妖婆很有一手,不如我们先回古竹县,聘几位有能力的相师来一同对付。”
“别,别啊。”燕南安着急,“他们这天天都要闹‘喜事’,我也不可能保证每晚都成功打断,万一法事成了,丽丽怎么办,真跟人上床生孩子啊。”
许初初也承认:“这是个问题,还有一个问题,被收集的村民魂魄,时间长了可能也会出岔子。”
她迟疑一会儿:“其实对付那老妖婆,我有十足的把握,只是不知那法器是什么样的,万一老妖婆拿法器对付我,我怕应对不过。”
她又认真的思考一阵,转向在一旁眼巴巴看着他的燕南安,狡黠一笑:“我说叔叔,你也得出点力吧,不会全程让我们包干吧。”
“姐姐你说。”这把燕南安答应得很是爽快,“有我能做的,我一定做到。”
“好。”许初初也很爽快的相信了他,“明天正午,也就是阴气最弱的时候,你跟着我们去村里,一切行动听我的安排,我保证能救回你的丽丽。但如果你有什么小心思小动作,就等着下半辈子孤苦终老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