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初初尽力压下脸上的红晕,平静道:“燕南安,我们确实是官府的人,目的就是捉你回去继续蹲大牢,而且我们也一定会这么做。但现在,你有一个机会把实情说出来,到底发生了什么,想让我们帮你什么,我们双方交换信息,可能还会有一丝机会。”
“不错。”萧瑜也倚靠在洞壁上,“你还要知道,我们也可以完全不理会这个村子的事,只要把你捉回去交差就完事,黄丽丽跟我们素昧平生,我们也没义务冒这么大危险管她的死活。你只有这一次机会。”
燕南安再滑头,听到“黄丽丽”三个字的时候眼神还是暗了暗,嘟囔了一句:“你们也忒会威胁人。”
他沮丧的撇了撇嘴:“你们是想知道我为什么突然越狱吧?其实以我的能力,想越狱随时可以越。只是我等不了最后两个月了……”
他顿了顿:“因为有人告诉我,丽丽要嫁人了。”
“谁告诉你的?”萧瑜问,“百合?”
“你们连百合都知道?”燕南安暗暗心惊,第一次重新打量面前两个小年轻。
之前一直以为他俩是有勇无谋的死脑筋,连那种婚礼都敢参加,不是莽是什么。
他又无奈道:“是百合。丽丽一直喜欢百合,还说以后我们成亲,不摆什么牡丹月季,就要百合……她当年出狱以后,也是搬到以种百合为业的吴长村来了。”
“所以我一见到蒸在饭里的百合,就知道有问题。”他道,“我假装好奇,问狱卒为什么饭里突然有这么好的东西。狱卒告诉我,是有人专程送给我的。”
“这我用脚想就知道不对,百合珍贵,村里的人自己都舍不得吃,怎么会送这么多给我,一定是丽丽出了什么事,找我帮忙。”
“所以直接抢了牢门钥匙跑出来找她,果然,这村子就邪门。”
“这里的人白天都在屋子里休息,除了吃喝拉撒就是睡觉,到了晚上反而开始活动。”
“我在暗中观察了两天,有天晚上突然凭空出现一队迎亲的队伍,那新娘子,就是我家丽丽啊!”
“我当场就要抢新娘子,结果他们人多,我没抢过……”
“不好意思,打断一下。”许初初疑惑的问,“成亲不就是今天吗?你什么时候去抢过新娘子?”
燕南安瞪她:“哎呀小丫头,耐心听叔叔说完。抢新娘子是第一次,还有第二次,第三次……每天晚上都来。”
“每天晚上成亲一次?”萧瑜也诧异了,“都是黄丽丽?”
“对,也不对。”燕南安想了想,“他们好像有什么毛病,每次我跑出来打断他们,然后逃走,他们就会中止仪式。然而第二天从头开始重复,每天都一样,连说的话都一样,我都不知道他们是真人还是什么别的东西。”
“你每天都会去打断他们一次?”许初初也问,“多少次了?”
“嗯……加上今天一共第九次了吧。”燕南安道,“开始两次只是派人追我,追不上,后来就开始放那黑乎乎的怪物。”
他突然撸起袖子,露出一只伤痕累累的手臂,证明他所言非虚:“看,都是那些怪物抓的咬的。”
许初初一眼就认出了被水鬼咬过的伤口,伤口泛黑,黑中带绿,已然是受伤有一阵了。
“你中毒了!”她脱口而出,“再这样下去你会死的!”
“是啊。”燕南安满不在乎的放下袖子,“所以我无所谓你们怎么折腾嘛,反正活不了几天了。”
“我就是有点放心不下丽丽,到现在不知道她是死是活,明明山上有她的坟,她又在日复一日的同旁人成亲。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萧瑜和许初初一时都没有说话,但最后许初初还是叹了一句:“罢了罢了,救你一命。”
说巧也真是巧,她这次出来把大部分行李和药品都放在古竹县衙门,只带了佩剑和两种伤药,其中一种就是治疗水鬼咬伤的。
她带出来是怕萧瑜遇上水鬼不敌被伤,没想到用在了燕南安的身上。
当然,这些药也都是三山真人的。
“袖子挽起来。”她吩咐,“胳膊伸直,不要动。”
燕南安起初还以为许初初在开玩笑,毕竟在他的认知里,被鬼怪妖物弄出的伤口是不可能用普通药物治愈的,更不提他从见面到现在都没老实过。
但见许初初把药品都取出来了,忙按她的话照做。
萧瑜见许初初要亲自帮燕南安上药,酸得牙都快掉了,插话道:“我来吧,你刚才和水鬼搏斗过,现在好好休息会儿。”
“不用。”许初初一点也没闻到飘出来的醋味儿,坦言道,“他有几处伤口毒浸得太深,我需要用灵力逼出来,你现在还做不到。”
萧瑜更受打击,“嗯”了一声,站回去没再接话。
许初初不知萧瑜心中所想,但同是男人的燕南安瞬间就懂了。
哎哟,这是还没追到手啊。
他嘿嘿一笑,在许初初上药的时候故意发出“哦哦”“好疼好疼”的夸张叫声,一边叫,一边斜着眼睛看萧瑜。
萧瑜本来是又恼起来了,结果一眼对上燕南安了然看穿又贱兮兮的眼神,又烦躁的别开过去。
他也不想中燕南安的计。
燕南安调戏萧瑜不过瘾,又转言调戏起了许初初:“小丫头,刚刚还板着脸凶巴巴的,这会儿就治伤来了,是不是看叔叔我长得俊,舍不得叔叔死……哦哦哦!”
最后这一声,是真的疼的叫。
许初初不高兴听他油嘴滑舌,故意下了重手。
“叔叔自我感觉太良好了吧。”她开始恶狠狠的包扎,“我给你上药,是不想看到一个活生生的人死在我面前,损害我的道心。和你是什么身份,长什么样没有关系。”
想了想觉得不过瘾,又补了句:“哪怕是条小狗受了伤,我也会救的。”
“汪汪!”燕南安道。
许初初更加无语:“哦,某些人口口声声念叨着旧人,一口一个丽丽,结果背着她的时候,一样调戏别的姑娘。怪不得当年自己做了案,也要捐款逃跑,做抛下旧人的负心汉。”
燕南安一时不察,被许初初戳中痛处,气道:“哎哟你们这些人,听风就是雨了。我没抛弃她……哎呀我是抛弃她了,但没完全抛弃!你们不懂。”
第101章 爱在心头口难开啊
说起往事,燕南安嬉皮笑脸的神色收敛了不少,取而代之的是些许烦躁和眉宇间一闪而过的悔色。
“我跟丽丽……你们应该也知道,在青楼认识的嘛。”他缓缓道,“当时相处了一段日子,日久生情的,我也不想太薄情,就说给她赎个身吧。”
燕南安告诉萧瑜和许初初,丽丽的身价很高,他那会儿又刚刚把之前做大盗抢来的银子霍霍完了,凑不够钱给她赎身,两人就商议着去干一票大的。
刚好城中有一家富商过寿,叫青楼送些姑娘去跳舞助兴,丽丽就主动报了名。
整个盗窃的经过也和之前林县丞描述的一样,燕南安和丽丽里应外合,一个主犯,一个掩护,顺利把富商家的银子和首饰搬了个空,丽丽也没有暴露。
本来此事可以做得天衣无缝,没想到他们两人之间出了矛盾。
燕南安道:“我本来想的是,这些战利品呢,平分成三份,一份归我,一份归她,剩下一份拿来给她赎身,这样她赎身以后,也有足够的钱财安然过一生。可……她不同意啊!”
“她觉得分给她的少了么?”许初初纳闷的问,“她威胁你再多分一些给她,否则就去官府揭发你?”
其实这样一算,相当于丽丽拿了大头,分得的银两是燕南安的两倍,真的不算少了。
如果是这样,那丽丽有些贪心不足蛇吞象了。
没想到燕南安又烦躁的搓了搓脸:“不是……她不是贪恋钱财享受的人。她一贯钱都不要,她只要我给她赎身,然后娶她过门,带她远走高飞!”
萧瑜、许初初:“……”
“我一开始脑袋一热是答应了。”燕南安继续苦巴巴道,“但是后来琢磨吧,我这一大逃犯,指不定哪天就没了,跟着我有什么盼头,还不如赎身以后嫁个老实人,踏踏实实过日子。”
“我这反悔了,也不敢见她,就一贯钱都没要,都留到我们约好见面的地方,然后一个人跑了。”
“没想到这娘们这么狠,找不到我,连钱都不要,就去官府把我举报了,带着官府的人来抓我……结果就是,她判半年,我判五年,双双入狱。那些银子一两都没用,全部还到富商家里了。”
说起这结果,燕南安语气还是酸酸的。
尤其是最后一句,牙都快咬掉了。
萧瑜从来没听过这么离奇的感情故事,一时还在回味,思考其中的漏洞。
饱读微博知乎小故事的许初初却立刻开始怀疑。
“是这样吗?”她反问,“她害你入狱五年,你就一点都不恨她,还专程越狱出来救她?还是说你因爱生恨,知道她要嫁人,不想她过得好,就来害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