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初初一下子接不上话了。
萧瑜对她有感觉……她当然也感觉的出来,只是他不开口,她也假装不知道。
“俗话说宁拆十座庙,不毁一桩婚。”燕南安严肃道,“但既然你们还没成亲,叔叔就希望你能早点脱身。姓萧的那小子占有欲和控制欲都非常强,你应该也有发现,只要你和其他男子多说几句话,多呆一阵,他就开始暴躁,发脾气,脸黑得跟锅底一样。”
他说这番话并不是空口猜测,而是这些天观察所得。
最开始还没什么感觉,从他背着许初初从井底爬上来,被萧瑜用刀指着脑门的那天起,他就开始隐隐发觉,萧瑜这个人内心有着不正常的占有欲。
再后来他就发现,无论是水镜湖边的青衫男子,还是村子里的十五六岁的小男孩……不管已婚未婚,只要是年龄有可能的异性,每一个都是萧瑜提防的对象。
他的眼神永远不时落在许初初身上,只要她多和哪位异性多说几句话,他就会不动声色的找理由将两人支开,把许初初拦在他的安全范围之内。
这分明已经过界了。
即便是已经成婚的夫妻,都不该有这么严格的控制,更不提两人现在还处在暧昧期。
这要是真的成了亲,还不知道会发展到什么地步。
“丫头,这次你跟那小子帮了叔叔大忙,叔叔真的很感激你们。”燕南安陈恳道,“但是叔叔看过太多一模一样的事例了,真的不想看你这么善良活泼的女孩子也陷进去。”
“或许在你看来,他这些举动这是‘吃醋’,是‘在乎你’,心悦你的表现。确实是,吃醋是男人心里有那个女人的正常反应,叔叔也不喜欢看丽丽和别的男人谈笑。”
“但是叔叔跟你说,‘吃醋’和‘在乎’,前提都是‘你愿意’。”
“你会愿意为了他一辈子不和异性讲一句话吗?你会愿意永远被关在家里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吗?叔叔觉得你不是这样的女孩子。”
“不是叔叔危言耸听,叔叔见过太多这样的男人,长此以往下去,他们会越来越过分,越来越不讲道理!你现在能忍,能步步退让,未来未必忍得了。”
听了这么多,许初初为难的抿了抿唇。
她承认,燕南安说得非常中肯。
她在现代也在网络上看到过这类案例,比如男人不让女朋友参加有异性的同学聚会、删光她微信里的所有异性好友,甚至不让女朋友去上班,只允许她在每天在家里等着迎接自己等等。
而且这些行为到最后,都往往演变成了家暴和杀妻。
但对于萧瑜……
“谢谢叔叔你跟我讲这么多。”她轻轻道,“我觉得……事情还没严重到这个地步。他这些天行为是有些反常,但那是因为他刚刚吸收了银壶的力量。那些力量是炼化冤魂而来的,到底有怨气在其中,是会影响人的情绪。”
这是实话,但反过来,萧瑜是纯阳之体,体质特殊,怨气能影响他多少,她也说不准。
甚至可能一会儿就没了。
燕南安听了也没有意外,叹道:“叔叔知道光是这么一说,你是听不进去多少的,叔叔也没指望能说服你,你能放在心上,以后多留心就行。”
“不过……还是有一点,叔叔希望你千万记住。”他缓缓道。
“不要让他往后的修为强过你。”
“什么?”许初初一怔。
“是你在教他修行吧?银壶里的力量也是你主动让给他的吧?”这些都是燕南安自己观察到、听到的,“不是怕你教会徒弟饿死师父,是让你当心。要是未来有一天他强过你,你就真的无论如何逃不掉了。”
许初初不由的睁大眼睛。
最后这一句,燕南安几乎是用笃定,而非劝说的语气说出来的。
他是有多确定,萧瑜往后有了力量就一定会控制她?
“往后天南地北,后会无期,叔叔没必要挑拨离间。”燕南安最后说了句,目光落到许初初的身后,“只是女孩子出门在外,多长个心眼,多为自己留条后路的好。”
许初初心中一紧,立刻顺着他的目光转身。
赫然发现刚才还远远落在后面在跟林县丞说话的萧瑜,竟不知什么时候站到了她的身后!
他什么时候来的,他听到了多少!
“萧瑜……”她太分心了,居然都没有察觉!
不用说,萧瑜此时目光阴沉,脸色非常之难看。许初初下意识拦到两人中间,担心萧瑜会突然跟燕南安起争执。
好不容易把案子了结了,再起什么内乱就麻烦了。
好在燕南安非常“识时务”。他还很讲礼节的冲萧瑜和许初初分别点点头,然后转身快步追上一旁的官兵。
“走走,赶紧的!”他大声嚷嚷着,“赶紧把燕爷我重新关起来!”
燕南安唰得就溜不见了,留下许初初尴尬的站在原地。
明明不是她讲的萧瑜的坏话,她却隐隐开始心中不安。
具体什么不安,她自己也不知道,是不安萧瑜听了这些话不高兴,还是不安两人直接可能因此生分,还是……她自己也觉得燕南安的话有几分道理呢?
两人都没说话,时间像过了一个世纪那么长。
“抱歉,我是说……”萧瑜竟然先开了口。
他的眼神不安的漂移,双手垂在袖子里,隐隐有些发颤。
“我是说,我不该,呃,不让和其他男子说话,我知道错了,我以后……”他半天说不出一个完整的句子。
“那你为什么要这么做呢?”许初初突然问。
这么一个问题把萧瑜问哑巴了。为什么,因为他心理阴影啊!
“你为什么不喜欢看到我和其他男人说话?”她又补了一刀子,“离开泰陵郡时我问你的问题,你想清楚了吗?”
萧瑜更没想到她会问这最后一个问题。
离开泰陵郡之前,萧瑜来找许初初拜师,许初初就曾经问他一个突然又致命的问题。
“你是不是喜欢我?”
那时萧瑜的回答是,不知道。
这是实话,那会儿他是真的不知道。
自他有记忆以来,就从未对任何一名女子心动过。他对女性敬而远之,除了恐惧就是排斥,根本不知道心动为何物……直到许初初出现。
唯一一个接触以后不会引他犯病的女子。
安全容易衍生出贪婪。
他开始渴望她的触碰、亲昵,甚至曾想过跟她谈交易,娶她为妻,得到她一辈子的陪伴。
他那时候就想,除了感情和孩子,他可以给她所有力所能及的一切。
他曾以为这纯粹是他变态的私欲,但后来这份“私欲”变得越来越夸张。
他开始挂念她的一颦一笑,时刻被她的心情左右心绪,想把世上所有的珍宝都捧到她面前只为逗她一笑,想让她的眼里只有他一人,甚至会做一些与她有关旖旎的梦。
如果这不是心动,还有什么是呢?
然而萧瑜自嘲的一笑:“想没想清楚,都不重要了。”
“为什么?”许初初看着他,眼里难掩的失望。
“为什么?因为我就是燕南安口中的那种人啊。”萧瑜自暴自弃的说,“我是多扭曲的人,你还不清楚么?”
“我有脏病有怪癖,除了这些我一无所有!”
“我没办法像其他男人一样考取功名,或者去上阵杀敌,建功立业。我从小到大都是这么一天天百无聊赖的混日子,管管这闲事,管管那闲事……过了今天都不知道明天在哪里。”
“我还自私自利的不得了,明明知道我在你身边容易让人误会我们的关系,会阻断你的好姻缘,我还是想死皮赖脸的跟着你,把所有对你好的男人统统赶走。”
“像我这样的人,想不想得清楚,重要吗?”
萧瑜觉得自己反问的理所当然。
他早知道有这么一天,没想到因为燕南安的出现,来得这么突然这么快。
可能今天结束,许初初就会抛下他分道扬镳了吧。
燕南安说的没错,任何好女孩都应该离他这种人远点。
……但许初初感觉自己从未见过这样的萧瑜。
满腹自嘲,话里话外都是对自己的贬低和看不起……再没有半分与她初见时那副傲气、尊贵的翩翩公子模样。
或许现在的他才是真实的,从前的一切骄傲都是他自我保护的伪装。
许初初并不太喜欢那个“自视高高”的萧瑜,但她更不希望他打心眼里看不起自己。
“在你眼里,自己就这么不堪么?”她轻声问。
“难道在你眼里不是么?”萧瑜反问。
“不是。”许初初斩钉截铁的回答。
她深深的看着萧瑜:“萧瑜,你知道我最喜欢你身上哪一点么?”
听到“喜欢”二字,萧瑜感觉身上一紧,但马上逼自己清醒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