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开始跟踪康卓,想看看到底是怎么回事。而那天晚上你就是跟着他到了康文霞家楼下。我一直很好奇凶手在杀害康文霞的过程中究竟遇上了什么大事,让他连记号都没做完就狼狈而逃,甚至还留下了脚印这样最不该暴露的痕迹,现在想来,应该是在他开门打发郭伟强的时候发现了暗中的你,这才不得不立刻跑掉。你从大门进来,发现康文霞已经死在浴室,而她的脚底又刻着让人摸不清头绪的‘神秘代码’,因为李慕小说里杀人狂X的个人标记并没有出现在现场,你压根儿没联想到这方面,你也根本不相信康卓会杀人,觉得一定是他家里那双鞋子的主人暗中指使他做了什么,所以给本来只穿着一条睡裙的尸体套了双格格不入的黑袜子,以暗示事后来调查的警方这里有古怪。
“接着你又回到了康卓的住处,到后半夜也没发现他有什么动静,便先离开了。谁知道天快亮的时候他又去方雨彤家杀害了郑宇轩。自此,秦海洋、秦国栋、郑宇轩以及康文霞的遇害情况都由警方公布,虽然通告上不会明确写出死者的具体身份信息,一个秦某洋可能是例外,但再加上秦某栋郑某轩这些你最熟悉不过的名字,还能联想不到他们到底是谁吗?你又回到出租房想去质问康卓,可他人早就不见了,家里除了四套受害者的衣物外什么都没有,所以你第一时间赶去了郑宇轩家确认。”
雷恒印象里的郑宇轩是个无法无天、仗势欺人的富二代,应该住在豪华别墅才对,可他找到的地方只是栋再普通不过的居民楼,甚至可以说是破旧。小房子里的陈设也简单,女孩子的东西更多,一个深谙现场侦查的前刑警,很快对环境有了初步判断,但这些答案都让他感到困惑,直到方雨彤在这一刻进了门。
雷恒死也想不到和郑宇轩一同居住的女孩子就是曾经被他害得毁容失明的方雨彤,他对这姑娘印象太深了,这么多年都存着对她的愧疚,一眼就认出了她。
这个事实简直不可思议,原本他还对郑宇轩的死存了些“活该”的想法在,可见到方雨彤后他突然不知道怎么办好了,而后他又在客厅的照片墙上看到了两个人的合影,郑宇轩穿的衣服格外眼熟,雷恒想起这件衣服在康卓家里也见到过,顿时反应过来这一系列的案件都不是偶然。
康卓是这个世界上最了解他的人,他知道他经历过的一切,所以根本没有什么幕后真凶,康卓就是唯一的主谋。
雷恒还在这巨大的打击中回不过神,偏偏方雨彤还认出了他,知道他就是曾经想要帮助她的那个警察,她也同一时刻认定他就是凶手。雷恒没有辩解,他想起康卓家里那些左脚磨损异常的鞋子,猜到是他在作案过程中伪装了跛足。但方雨彤认出他的目的也不是为了感谢自己帮她报仇,而是希望他连她也杀掉。
也对,她好不容易有一个愿意照顾她一辈子的人陪伴,现在郑宇轩死了,她将来还能怎么活?
方雨彤知道凶手不会对自己怎么样,佯装不知情是保命的最好办法,可她点明了他的身份,就是抱了必死的决心。她甚至还在自责是否是自己不遂的人生逼迫一个好警察走上了极端的道路,也害死了她的“哥哥”。在爱与恨与愧疚间挣扎过后,她坦然地求死。
善与恶的定论究竟是什么?人性的观点从来就不是单一的,如果只以某一样具体行为来评价整体的人性善恶,那就是以偏概全。郑宇轩死在这样偏颇的观点之下,雷恒反应过来真相后,发觉自己又一次毁掉了方雨彤的人生。真真假假是是非非,他也找不到说服自己的理由了。
这时候在他心中真凶是谁已经不再重要,他亦是杀人犯之一,所以也懒得再隐藏什么指纹什么痕迹。
“然后你就来找我了,”谢轻非说,“你那天晚上找到我是因为你当时很无助,可我没有察觉到这一点。”
雷恒痛苦地闭上眼睛,声音粗哑地说:“这些人……都是我的仇人,我有充分的动机要他们的命。你的这些猜想不过是为不相信我会杀人找的托词,轻非,公正的警察不会袒护罪犯。”
“公正的警察也不会在不当警察之后就背叛本心。”谢轻非说完这句明显注意到雷恒睫毛颤了颤,“你是什么样的人我清楚,你比我更清楚。”
雷恒不为所动。
谢轻非沉默了许久,才轻轻道:“你还记得八年前我们还在派出所那会儿,有一次接到天宁公园的报案,说有对情侣要跳湖殉情吗?”
雷恒睁开眼,显然是记得的。
“那天处理完他们的事,我们还遇到了个只会说英语的小男孩,帮他救了只挂在树上下不来的三花猫。”
雷恒模模糊糊有了些印象:“那个小胖子?”
谢轻非说:“他现在不仅不胖,还能说很流利的中文了。”
雷恒不知道她为什么突然提起这个:“如果你是想通过这些记忆唤醒我的良知,还是算了吧。我已经是个杀人犯了,这个事实不会因为我从前帮过几个小孩子就改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