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轻非拔掉针头,鲜血串珠似的在床单上断落成线,她强撑着虚弱的身体揪住雷恒的衣领,如今的力气并不能撼动他几分,但雷恒依然配合地抬头望向她的眼睛,笑道:“生什么气啊?怪我下手不利落,没在你们赶过去之前把人杀了吗?”
谢轻非哑声道:“你为什么没立刻把她杀了呢?就像要前面四个人的命一样。你是想等什么?”
“我就是想看看你多有能耐,”雷恒语速放得很慢,像是在欣赏她失控的表情,冷笑着道,“你以为我真的不恨你吗?”
他强行拉着她的手摸向自己的腿,截断处早已长合,但光滑圆润的触感十分诡异,谢轻非几乎立刻蜷起手指要缩,雷恒却不依不饶地按着她不放:“你想知道少一条腿是什么滋味吗?就是随便什么人都能骂你一句残废,连个小孩都能轻松把你推倒。你站不起来,只能像个臭虫一样在地上爬,每天,每一天都会因为幻肢痛生不如死!而这辈子偏偏才过了三分之一,未来还有几十年我都要这么毫无尊严地度过,这些感觉你能体会吗?”
雷恒死死扣住她的手,从没经过按压处理的针口喷涌出的血液也流到了他的裤子上,他低声嘶吼着道:“你能吗?!”
“我、我……”
“你的命比我值钱,你当警察也当得比我好,不会像我一样遇事只想着退缩。我确实想亲眼看看你面对仇人还能不能做到公正。”雷恒轻声说,“轻非,救下她的时候看见她还活着,你遗憾吗?”
谢轻非无措地跪在床上,白色床单上尽数是血,雷恒的断肢也残破不堪,猩红的视野仿佛又把她带回了爆炸那一天。她记得是雷恒最后关头推了她一把,否则那块楼板就会直接砸中她的头顶。他恨她太应该了,因为他最后关头的善心并没有给他带来好报。
雷恒一定也想活着。
他那时有父亲需要照顾,还有个即将结婚的妻子,本该拥有幸福美满的未来。没有那次意外,他也不会走到如今这一步。
半晌,谢轻非轻轻道:“你说这么多不就是想激怒我,让我叫人来抓你归案么。”
雷恒怒极反笑:“怎么,你觉得对不起我,打算徇私包庇?”
“雷恒,”谢轻非擦掉自己的手背上的血,抬眸看向他,“我不会被你骗第二次。”
“你根本不是这起案子的真凶。”
第61章 Chapter61
“在收到邓锦如的断肢时我确实怀疑过你, 因为我从不向人透露我的住址,你是所有同事里唯一一个知道我家在那里的人。”
雷恒显然对自己的这份特殊感到很意外,镇定的脸上露出一丝裂缝。
“但这份怀疑很快被我推翻了, ”谢轻非继续说道,“因为如果真的是你, 你这样做的目的也只会是给我提供救人的线索。”
前四个受害者中唯一特殊的康文霞,她在脚底被刻编号的同时又被欲盖弥彰地穿上了袜子,这点很不合理。经过对罗银娣的审问已经能够知道康文霞的衣物是她死后第二天由她剥下藏好后再报案的,罗银娣得到的指令只是带走康文霞的衣服,她一个从没面对过如此惊悚场景的普通妇女, 惊慌失措的关头能够记得处理现场已经是肾上腺素上头的极限举动了, 根本不会想到还要把死者的袜子一并脱下带走,而这就是3号现场的最大漏洞。
雷恒只觉得好笑:“我为什么要给你们提示?”
谢轻非:“因为你比我们更早注意到这起连环案件,甚至已经在着手调查了。”
雷恒抿唇不语。
谢轻非慢慢坐回床上, 扶着护栏喘了会儿气, 才继续道:“你总说自己当不好警察, 帮不了别人, 或许那些压抑和痛苦真的动摇了你的信念, 可一个人本具有的能力不会因为信念的更改就消失。雷恒,你还记得前几天我们见面那个晚上遇到的抢钱包的小贼吗?你当时制伏他是条件反射,因为知道他不是个好人,而打击犯罪是你的本能。”
雷恒还是一副讥讽的口吻:“轻非, 你太过理想主义了。当你发现自身能力换个途径去施展能得到比循规蹈矩更大的利益之后,你还会甘心做个‘好人’吗?而我之所以会那样, 只不过是因为当时你在我身边, 我就算演也要演得不让你生疑。”
谢轻非根本没把他的话放在眼里,自顾自道:“不仅是在康文霞的死亡现场你给警方留下了提示, 郑宇轩死后你也去调查过,当时就该发现凶手的作案规律了——你猜到了凶手是谁,也经过了验证,所以开始将一切线索往自己身上引。”
不待他开口,谢轻非道:“雷恒,你从没跟我说过你还有个双胞胎弟弟。”
雷恒果然就不说话了。
“你给你弟康卓租了间房子,平时会去看看他吗?我听说双胞胎间都是有心灵感应的,你们的父母感情不好,但兄弟情义一定很深,所以你会倾你所能帮助他,还教会他很多东西。当时他应该已经做完秦家父子的两起案件了,家里保存着这二人生前的衣物。几件男人的衣服并不稀奇,但秦海洋右腿受过伤,他右脚的鞋子内侧会有严重磨损,作为一名曾经的刑警,你看到这样一双鞋子后肯定会觉得奇怪,接着你又发现不止这一双鞋子有异样,你弟弟家里的每一双鞋子单侧底部都有不同程度的磨损,他明明是个健全人。所以你的反应是康卓可能遭人胁迫,遇到了什么难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