似乎只有一句话能形容它——诸多暧昧,无疾而终。她却对一个无疾而终的结局年年不肯忘怀。
薛元音很快就回过神来,看向苏勉,脸上写满嫌弃:
“苏勉,你能不能先订个亲事再来说教我?你说我亲事难寻,你又好到哪里去?都曾经是豫王党羽,你非得与我互相伤害吗?再说,你为何非要给我说一门亲事?你以前在国子监的武课上把狸猫丢给我时,也没见你这么热心啊。”
苏勉正揪下来一颗柿子往嘴里啃,下一秒被酸得呲牙咧嘴,他把柿子搁在石桌上,诚实地说:
“主要是我觉得你变成今天这副样子,我跟管柏我俩得负一半的责任。不给你寻门亲事,我于心不安。”
薛元音:“……”原来是做了亏心的事儿。
她现在已经能肯定苏勉在过去做过对不起自己的事情了,但时过境迁,她没心情去追究。
苏勉欲言又止:“对了,还有一件事,我觉得你很有必要知道,最近朝堂中讨论得沸沸扬扬……”
薛元音没心思再听他胡扯,把他俩撵走了之后,她心疼地把他啃了一口的柿子丢给隔壁大爷家的阿黄,然后想起了什么,去后厨包了些柿子饼,叫拂珠给章府送去。
也不知怎的,自从她回到京城,在新宅子定居下来后,章家开始跟她有了来往,章夫人时不时命人送些时令水果和旁的小玩意来,都不贵重,但胜在有新意。
薛元音拿捏不准章家是什么意思,难不成是知道了她跟章景暄有了肌肤之亲,觉得对不起她,想要略作补偿?
不过她小时候是章府常客,跟章夫人虽然久不联络,但并不陌生,因此每次收了章府的东西,她隔两天都会送些回礼过去。
这次也是,章夫人前两天给她送了些番邦进贡的水果,她也不凭白受人恩惠,送些自己制的柿子饼。
等拂珠去章府后,薛元音回屋换了身衣裳,也出门赴约。
宁嫣公主约在了昌隆楼,一家非常奢侈的酒楼,而且还订了个豪气的天字号房,据说有要事要告知她。
薛元音一路走来看到街上百姓都有些躁动,她有些莫名,莫不是什么节日她给忘了?
不过她不闻窗外事已久,没有打听的欲望,径直赶到酒楼雅间。
等面对面坐下,宁嫣公主才说明了来意:
“你还记得国子监的蒋博士吗?他如今是国子监祭酒了。过两个月后是孔先师寿诞祭祝日,蒋祭酒欲在国子监举行祭祝仪式,广邀曾在国子监习课的学子们前来赴会,正好借此机会向陛下谏言开设国子监女子班的事情。蒋祭酒托我先帮忙打听一下陛下的口风,我便帮了这个忙,目前正在寻觅女先生……你曾在国子监考过头名,又是女子,我便想与你说一说这件事,你有兴趣一起来吗?”
“这……”薛元音难得有些意动,却犹豫了起来,“我这个身份,如此敏感,合适吗?我还是再想想吧。”
“有什么不合适的?我就当你同意了!”
宁嫣公主说罢,忽然想到了什么,道:“你怎么还是这副提不起精神的状态?你不知道是什么日子吗?”
薛元音一时惊讶,她还真忘了是什么节日,拿箸夹了口藕笋,不在意地道:
“我一个人惯了,不爱过节,不过公主若是想出门游玩,我愿意舍身陪公主。”
怎料宁嫣公主比她还惊讶,道:
“你竟然不知道吗?我皇兄没告诉你?不久前大军在秦溏关的战事告捷,已经返程归京了!京城百姓最近每日都去京郊城墙处候着,准备迎接将士们凯旋。”
薛元音拿箸的手蓦地一抖,藕笋掉在地上,前几日皇上好像确实派了太监过来说了什么事,但她没认真听……
她转眸看过来,佯作不在意地问道:“哦,那有说什么时候抵京吗?”
宁嫣公主一脸恨其不争的模样:“明早!就在明早!大军明早抵京啊!”
第81章 大军凯旋。
薛元音攥紧银箸,心里平静了这么久,突然被这个消息砸出一道涟漪来,让她措手不及。
她还没缓过来,宁嫣公主就欲言又止地道:
“只是,近日坊间传了些小道消息……”
薛元音被她喊回神,心不在焉地问道:“什么消息?”
宁嫣公主一张美艳脸蛋纠结成一团,犹豫好一会儿,小声道:
“坊间有人曾目睹过大军回程行路,瞧见大军气氛低迷,不像是打了胜仗的样子,似乎是有个重要的领率在战事里牺牲了……”
薛元音猝然转眸过来,看似神色未变,声线却隐隐绷紧:
“谁牺牲了?”
“我也不知是谁牺牲,皇兄没说,但是大家都说是……”
宁嫣公主嘴唇翕动,似是于心不忍,又把话咽了回去,她踌躇片刻,蹩脚地安慰:“你别多想,说不定不是他呢?明早看看不就知道了!”
这话还不如不说,宁嫣公主自觉地闭上了嘴。
薛元音被宁嫣公主这席话搅得用膳的心情全无,她勉强陪她吃了一会就撂下了箸。
大抵宁嫣也看出来她心绪不佳,提前结了银子,送她回宅子。
薛元音在院子里的石桌上坐了一会,她不闻窗外事太久,竟然连这么重要的消息都错过了,怪不得苏勉走得时候一脸欲言又止。
两年半的时间是很快的,但也很漫长,她去三河关度过了一年,又在京城过了一年半的时间,算一算,她已经两年半没有见到他了。
薛元音一时竟然升起一股类似“近乡情怯”的意味,不得不承认,她现在对他的感觉甚至可以称得上生疏。
但是现在能找谁了解一下情况呢?
虽然章景暄走的时候告诉她遇事可以寻太子,也就是当今皇上的帮忙,但薛元音不会真的这么心里没数,当真去找了皇上的话,只会把他替她求来的那些情分给消耗光。
薛元音想了想,等到下衙的时间去寻了沈砜。
沈砜如今在吏部,因为年轻,官衔不甚高,却是手里握着实权的,他一下衙,薛元音就在吏部门口寻到了他,将他喊住:“沈大人可有时间?我想寻你了解一些事情。”
沈砜如今是朝廷官员,唤一句“沈大人”不为过。
怎料沈砜似乎看穿了她的想法,摇了摇头道:“你想知道的事情,我也不知。”
稍顿,他委婉地道:“战报呈上御前,皇上却没向任何人透露,所以坊间那个小道消息不知真假……真,有可能;假,亦有可能,皇上想用这个消息,钓出来朝中目前隐藏的异党。”
薛元音顿时明白了他的意思,听到章景暄战死的消息,朝中隐藏的异党定会趁机出来发难。这对于皇上来说是清剿异己的好时机。
所以没人知晓真假。没人知晓是皇上故意放出假消息迷惑外人;还是皇上利用真实消息,顺手推舟地设局。
这个手段倒是很像以前章景暄的风格,是章景暄曾经在东宫教给皇上的吗?
薛元音谢过沈砜,回到宅子后,天色已经暗了,用罢晚膳后便该入睡,可惜她却翻来覆去睡不着。
本以为这一天到来时她会很平静,但想到纵然做了两半年的心里准备,她还是会再听到他名字的时候感到恍惚。
她太想与他重逢了,却又怕与他重逢。
薛元音自嘲地心想,就算他平安回来,他们还真的能回到以前吗?
兴许他对她早已无意了。
若当真如此,她绝不主动纠缠,就当这段关系彻底结束。
想通了这些,薛元音才心里踏实了些,阖眼渐渐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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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晌午,炎日当照,蝉鸣不绝。
本该是路边摊贩都收起棚子躲起来纳凉的酷暑天里,京城百姓的热情却丝毫不减,围在京郊城墙两边,等着大军队伍凯旋归京。
薛元音也跟宁嫣公主一起在城墙道路一侧的茶楼二楼雅间里候着。
她本不想来,莫名有种紧张又逃避的心态,最后还是宁嫣公主强行将她从床榻上拽了起来,还带来两个手巧的宫女给她梳妆打扮,言之凿凿地道:
“这什么日子你不清楚吗?不穿得漂亮点怎么行!”
薛元音哪能不明白她怀揣什么心思,但不想这么隆重,好像显得她多重视多倒贴似的,又担心等会看到的是坏消息,连连拒绝:
“宁嫣,我很感谢你,但真的不用了。我就偷偷藏在人群里看看就好了。”
宁嫣公主一把把她摁在铜镜前,恨其不争:“若他凯旋归来,你就当迎接英雄,若他葬身秦溏关,你就当观瞻一下他拼了命才造就的和平安宁。别这么不争气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