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山丘的田园小屋里,凯瑟琳大师与佐伊已经搬走了;他们在新领地上重新开办了木工店,一下子受到了村民们的欢迎。小屋里于是又只剩下了欧丽德西与赫松两个人。
这时正是寒季最冷的时候,窗外一片冰冷的萧瑟,屋子里却很暖和。
欧丽德西坐在窗边笑道:“‘万泽塔帝国信使,传送露辛达至尊王恩典,昭告空灵大陆:贵族爵位,不再专由一位继承人独得;贵族的所有子嗣,都有权得到次等的爵位与领地,使贵族血脉广泛延绵。’……短短几个月曜轮过去,‘女巫的恩典’已经得到了推行。真不错啊。”
赫松正在打扫着起居室里的壁炉,听见欧丽德西的声音,他抬起头来。
“看起来,计划进行得很顺利。”赫松说,脸颊上还沾着一点壁炉里的灰,神情却十分轻松,“这样下去,空灵大陆上所有的大贵族的权势,应该都会随着时间,被一点一点地消解吧。”
赫松这样说,欧丽德西的神情却没有变得轻松。
“不会这么简单。”她说,“蚕食、瓦解已经被建立的势力,这需要时间,不是一个月曜日、一个月曜轮就能成功的。更何况……”
欧丽德西笑笑,收起了手中的羊皮卷:“更何况,卡拉加朗公爵和康斯坦斯王子都不是蠢人。他们意识到我真正的目的之后,也会进行反扑。”
赫松微微一怔,手中的清扫无意识地停下:“你是说……”
欧丽德西从羊皮卷下面翻出另一张金色封蜡的信件,在赫松眼前晃了晃。
赫松认出了那是什么:那是来自卡德琳堡的邀请函。
金色的邀请函上,印着属于王室的“日月九光”火漆印章,用漂亮的字体书写着:
“‘女巫的恩典’之下,空灵大陆之上,有二十一位新贵族诞生。为了庆祝新任贵族的荣耀,邀请尊贵的嘉宾前来卡德琳堡参加王室的庆典。”
“王室的庆典……”赫松喃喃地念出这几个字,有一种不安的直觉,“欧丽德西,我们要去吗?”
“当然要去。”欧丽德西说。
她转头望向窗外,田园之间一片萧条的平静;寒季里,所有的动物与植物都在悄无声息地积聚力量,等待炎季的到来。
欧丽德西平静地说:“最后的贵族们,也会做出最后的战斗。如果我没有猜错,赫松,卡拉加朗公爵与康斯坦斯王子的耐心也不多了。对于他们而言,这场庆典,会是一个很好的机会。”
赫松听得有些心惊:“机会?”
欧丽德西笑笑:“没有特别的原因,贵族们难以同时进入王城,聚集在卡德琳堡。然而这场‘女巫的恩典’庆典,却邀请了空灵大陆上的所有贵族。”
赫松的心脏跳动得更快了一些,他无意识地滚了滚喉咙:“也许,也不一定……这几个月曜轮,卡拉加朗家族和康斯坦斯王子都没有再来找过我们的麻烦了。”
欧丽德西失笑:“那是因为,我用‘肌肉麻痹’的药剂将他们震慑住了。在那个被暗杀的晚上,我已经清楚地向他们说明:我的药剂会毫不犹豫地杀人。”
“啊,是的。”赫松怔怔地说,“你说,‘对于恶人的仁慈,就是对于好人的残忍。我用药剂杀死恶人,就是在保护好人。’”
欧丽德西莞尔:“是啊,如果他们想要派人来到南山丘暗杀我们,他们也忌惮我南山丘的小屋里那些能够杀人的药剂。”
赫松愣愣地望着她:“南山丘的小屋里,有杀人的药剂吗?”
欧丽德西似笑非笑:“没有吗?”
赫松有些怔忡,一时间没有回答,欧丽德西也并不需要他的回答。她只是笑笑:“如果康斯坦斯王子的骑士团没有原因地和我们一起死在了南山丘,洛伦茨和玛蒂尔达一定不会放过他——他们一定不会放过这个机会,去攻击、打压康斯坦斯。康斯坦斯不能在玛蒂尔达手中留下这样的把柄。所以他也不敢轻举妄动。”
赫松沉默了一下,才低声说道:“这就是你安排洛伦茨·艾布拉德与玛蒂尔达公主缔结婚姻的原因……”
欧丽德西曾经说过:“我需要玛蒂尔达公主登上‘王储争夺’的舞台。我需要康斯坦斯王子在王室里多一个敌人,一个不是瑞查德王子那么蠢的敌人。”
到现在,赫松才算明白,这句话里的深意:
有了玛蒂尔达公主与洛伦茨紧密地盯着康斯坦斯王子的错处,康斯坦斯王子就不能轻举妄动,他需要考虑伤害欧丽德西的后果。
“康斯坦斯是一个狡猾、谨慎而多疑的人,”欧丽德西笑道,“如果没有‘一击必杀’的把握,他就不会再对我们出手了。”
赫松轻声说:“你从最一开始就计划好了,你什么都想到了,连自己的目的暴露之后的自保方式都想好了。”
“好了。”欧丽德西莞尔,“不说这些了。现在,我们需要思考的是:庆祝二十一位新贵族的庆典上,我们需要为这些贵族,准备什么样的……礼物。”
欧丽德西的声音渐渐变得低靡,最后近乎于耳语。然而她的声音还没有落下,起居室的窗外,响起了另一道轻轻的声音。
“也许,我们也要思考,庆祝二十一位新贵族的庆典上,这些贵族们,会为我们准备什么样的‘礼物’。”
欧丽德西的手指轻轻一顿,她没有转动视线,赫松却惊讶地转过头去:
“洛伦茨——艾布拉德公爵?”
第50章 Chapter 50 女巫的意图
Chapter 50
50.1
洛伦茨来到南山丘的时候,正是寒季的第五个月曜轮,是空灵大陆上最冷的时候。
北境的风又干又冷,欧丽德西打开大门的时候,一阵风“忽”地刮进屋子里。
洛伦茨·艾布拉德站在风里,穿着一身灰扑扑的长披风,兜帽遮住了大半个脸颊;他那金色的头发长长了一些,卷曲地垂在耳边,长过了肩膀,看上去仿佛一位独自旅行的吟游诗人。欧丽德西挑了挑眉毛。
“很低调。”她说,“进来吧。”
洛伦茨摘下兜帽,向她笑笑:“不必担心,‘艾布拉德公爵’正在艾布拉德家族的马车里,和玛蒂尔达公主一起赶向女王的庆典。”
洛伦茨说着,礼貌地向赫松打了个招呼:“日安,南山丘男爵。”
赫松有些局促:“日安。我——我把壁炉的炉火生起来。”
欧丽德西看出了赫松的不自在,她向他笑笑:“不必费心了。他不会在这里停留太久。”
赫松讷讷地应了一声:“那,那你们说话。我先走了。”
洛伦茨望着赫松离开的背影,叹了口气:“我真羡慕他。”
欧丽德西知道他是什么意思。她斜了他一眼:“省省那些酸话吧。”
洛伦茨笑起来。
他解下自己的披风,搭在椅子上,自己在壁炉旁边蹲下;壁炉被赫松打扫得很干净,大大小小的木柴整齐地码放在壁炉旁边。
洛伦茨将几根粗壮的木柴放在壁炉最底下,又仔细地将易燃的细小木柴搭在大木柴上面,欧丽德西递给他一瓶药剂。
“用这个。”她说。
玻璃瓶里是容易燃烧的药剂,洛伦茨将它洒在木柴上,成功地将炉火点了起来。
欧丽德西在壁炉旁边的椅子上坐下:“说说吧,欧普伦锡城现在怎么样了。”
洛伦茨笑笑:“一切都还不错。两位新任的女爵已经开始和欧普伦锡的行政官、行法官学习。这是她们本来就想要做的事,她们两个都非常高兴。”
他说着,在欧丽德西身边坐下。欧丽德西却冷静地摇了摇头:“你不能过于信任两位女爵的品格,洛伦茨。不是所有人都能够拒绝‘成为贵族’的诱惑。”
“我知道,我知道。”洛伦茨向欧丽德西的方向挪动了一点,“‘女爵’只是一个名号,欧普伦锡的税务与政务还是由行政官在掌管,法律的制定与实行也还是行法官的职责,骑士团则听命于露辛达王与骑士长。两位女爵只是分到一些艾布拉德家族的财富,与学习的机会。如果她们想要真的成为行政官、行法官,还是得需要通过露辛达王的选拔与测试。”
欧丽德西点点头:“阿德莱德和琼,他们都还好吧?没有了卢塞和碧萃斯的为难,他们的工作应当可以进行得更顺利了。”
“他们都还不错。”洛伦茨悄悄地伸出手去,握住欧丽德西的手,“阿德莱德一开始对我没有什么好脸色——我是说,我和你解除婚约的时候,她显然不太高兴。后来,我猜她是想到什么了,对我的态度才缓和了一点。不过,有一点你说得对,母亲和父亲现在是两个平民,他们忙着维持生计、接济神殿里的卢西恩,没法给任何人添乱了。欧普伦锡城越来越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