衡羿知道囡吉是在计较,他刚刚对小信徒发火的事。
“我和她的事,你又知道多少?”
再者说,就算她不是他的小信徒,她是他的小妻子,哪有给他安排女人的?
他还不能为了这个生气吗?这都多少次了!
况且,这次还是安排的修道者。
让他怎么偏袒她?
都不知道她究竟安得什么心思,天上的神现在都拿他当笑话看。
囡吉嫌弃地看了他一眼:“你和夫人经历的事再多,你不也还是不相信她么?”
衡羿低头看了看自己这一身的伤,都气笑了。
“让我怎么相信?一个修道之人,若非被人逼迫,还能如此对待我?”
他是见过当初不敢上他的鲁绒绒,被小信徒和柳春逼迫的。
当时还是她们摁着他,要鲁绒绒放心大胆地上。
以至于,后来鲁绒绒都魔怔了,差点儿又把他强一次,好好的孩子,就这么被教坏了。
囡吉冷哼一声:“你真是眼盲心瞎。你想过没有,开在闹市的妓院,总是被人查来查去,人家就不会挪个窝?变换形式?”
衡羿突然变得比之前还要愤怒:“你这是什么意思?”
囡吉狠了狠心:“我本来不想说得这样露骨,可是,暗娼就是暗娼。你看不出来,不代表她们不是。”
衡羿当初在和尚庙里,看见过那种叠和尚的事,都恨不得把庙给劈了。
哪怕,那是佛家的管辖范围,不干他这修道者的事,就算是清理门户,也轮不到他来。
如今,听到囡吉这样说,顿时气得从地上站了起来,推开门走了出去。
他根本不相信她的话。
再待下去,恐怕真的会被她气死。
囡吉追了出去:“你真是个榆木脑袋。我都跟你说得这样明白了,你还是不相信。”
衡羿在人间转世的时候,也是当过妓女的,所以知晓里面的氛围。
“我们刚来的时候,只有一个小坤道来接,哪有半点妓院的影子?若真是妓院的话,人家不知道来招揽客人?”
囡吉白了他一眼:“我不是说过,变更形式,就是防止人来查吗?只要查不到痕迹,就无法查封,产业也不会变更。”
“方才,对方正是按照正常香客来接待的,夫人也是如正常香客一般捐钱,可冥冥之中却贴合了招妓的流程。所做的一切都是暗着来的,让你根本查无可查。”
衡羿蓦地想起,抚风情急之下,对自己说过的一句话——
你都来这儿了,他妈的到底在装什么啊?
当时,他还以为,她是根基深厚,一眼看出他是道家的神,却在这里装凡人……
再加上自己私自下凡,本就心虚,因此,哪怕是被修道者无端指责,也并没有多想。
只顾着追究,是谁让她来找自己的?是不是被迫的?
他既是道家的祖师爷,自然要护着道家的孩子。
哪能让人这么欺负她……
衡羿正这般想着的时候,却看到对面的三楼处,有穿着贵妃服饰的女子,假笑着出来后又回过头,往门的方向啐了一口。
之后才扬长而去。
第066章 就连你此番下来
囡吉沉声解释道:“山野之间, 无人管辖,向来玩得花。扮什么的都有,道士、尼姑、贵妃、渔家女……只要银钱到位,任何需求, 都会满足。”
衡羿心下一痛:“她知道吗?”
“夫人怎么会知道呢?她完全是误打误撞上了。平日里, 也有要名声的王公贵族, 伪装成一家子的香客, 来这里招妓的。彼此之间根本不用多说,留下的痕迹越少越好,半夜里直接往房间安排人。”
和自己遇到的,是一模一样的路数。
衡羿直到此刻, 才真正地接受,这里是暗娼馆的事实。
可他的小信徒却是认真供奉过的。
他忽然心疼道:“你怎么不早点告诉她呢?”
囡吉无奈地笑了笑:“要我说什么呢?告诉她受骗了吗?还是要我告诉她,这天下间,已经没有正经修道的地方了。你不觉得, 这对一个老人家来说,太过残忍了么?”
“你是没见过老人被骗过吗?老人所珍惜的并非是钱财,而是自己的阅历和认知, 被污糟的世道狠狠践踏。有些老人因为被人欺骗, 嘎嘣气死过去的都有呢!”
“一个敢跟老爷正面刚的暴躁小老太, 捧着自己此生都没有见过的巨额银两, 去为世间正在受苦的人虔诚地祈福。然后,你要我告诉她,别捐了, 她们都是妓女, 这是在招妓。所有的供奉仪式,都是掩人耳目的交易。这跟把她捧出来的心, 狠狠踩进泥里有什么区别?”
“我是很在乎银子,可是,我看不了夫人伤心。夫人眼里的光,总是清清亮亮的。夺走她的光,让她见证信仰的破灭,就跟剜下她的眼睛一样。小老太有时候,实在是痴愚得让人心疼。”
衡羿想起之前,小信徒在寺庙门口痛哭。
她哭的,不是爹娘捐了银钱,自己却没办法在这里吃口斋饭。
而是,爹娘生前的信仰和寄托,于顷刻间幻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