囡吉轻喃道:“反正,我是舍不得告诉她的。我甚至,希望她不要发现。如果不是你,今晚睡一觉,明天就走了。都怪你!”
囡吉和那些自持清醒理智的男子不一样。
他们看见她的小泥人就要怒摔,看见她乱捐钱就要阻止,看见她的信仰是假的就要嘲笑……就算做的是对的事,也丝毫不理会她的感受。
可在囡吉这里,对错并不重要。
她永远尊重夫人,夫人永远是对的,也永远舍不得伤害夫人。
夫人的确错信了道观里的人,但这并不是夫人的错。
夫人的发心没错,道观里的女人也没错,错的是这个世界。
“夫人对妓女都是很怜惜很怜惜的,她怎么可能给你安排呢?你也配!就算她之前有安排人强上你,那大概也不是为了逼迫女子,必然是逼不得已才这样做的。你怎么不找找自己的原因?非要让人逼着女子上你,你不知道主动一点么?”
囡吉说完就气冲冲地进去了。
衡羿看了看院落中的一棵老枣树,他走上前踹了一脚:“出来!”
一个小孩子捂着屁股,从树里跌了出来,眼含泪光地控诉道:“还有没有王法了?你们两口子闹别扭,拿我撒什么气?好歹你也是个神仙,怎么比精怪还不讲理?真是服了!”
无论是寺庙还是道观,都会留有一个守护神。
之前寺庙里的是金身罗汉,道观里的自然是道仙。
只是,衡羿找了半天,也没看见道观的守护神,只有一棵修炼了几百年的枣树精留守着。
看来是刚修炼成人形不久,还是小孩子的模样。
“这道观的守护神呢?”
“师父算到自己近日有一难,出去避难去了。”
衡羿都给气笑了,天天在这人间,不是气死,就是气笑。
怎么自己手底下的人,还学会避难了?他之前还说人家佛教管理混乱,看来他这道教也没好到哪里去。
“他算出自己有什么难?”
“不知道,师父没说。只说让我守在这里。他还说,有些话,他说不行,但我说可以。因为,童言无忌。”
衡羿想来应该是这里的守护神,怕见了他的面,到时候不好交代经营方面的事,所以才推了个小树精给他责问。
“你一直在这里修炼?”
小枣树精拍了拍身后的树:“是呀,没看我都长这么这么大了吗?我快要历雷劫了,等历完雷劫就是半仙了!”
衡羿沉声道:“既然你早就知道这里的营生,还眼睁睁地看我找她去闹,为什么不出来提醒我?”
他快要气死了。
这都是些什么下属啊?没一个省心的!
他的小信徒,都已经病重了,还要接受他无端地质问。
而且,他居然还,拿着她的手,让她摸他,还对她说了那些讽刺至极的话……
实在是,太冒犯了。
衡羿现在就是后悔,特别后悔!
等小信徒醒过来,他都不知道要怎么圆这件事。
就算是大晚上地发癫,这也没个缘由啊!
哪有逼着小老太强上自己的?
他可能,是疯了。
小枣树精愣了一下。
他以为,衡羿仙君会先责问他,道观为何要容纳这些人在这里,做这般不为世间所容的事?
没想到,居然是问他,为什么不提醒他,别去跟媳妇儿吵架……
小枣树精一本正经道:“不能干涉他人的因果,亏你还是掌管三界的神君呢,怎么连这个都不知道?还为这个踹了我一脚,我都没地儿说理去!”
“再者说,你本就有过去的心结没解开,不然也不会先入为主地给人定罪。否则,就算这次不闹,下次再遇上个类似的事儿,你还是会去跟她闹的。你去闹,并不是你错信他人,或是被人蒙蔽,说到底是你看不起自己的媳妇儿!”
“你从始至终都觉得她偏执又痴愚,行事也没有什么章法,就算别人不把责任推去她那里,你也觉得这是她能干得出来的事。在你心里,你当然更偏心断情绝爱的修道者一些。”
“就连你此番下来,也并非是认可她的感情,而是带着高高在上的施舍。此去由着你闹一通也好,虽然挨了你那泼辣媳妇儿几巴掌,你这心里倒也痛快了不是?”
痛快。
他岂止是痛快,都差点让她上他了。
衡羿失魂落魄地转身离开。
小枣树精在他身后嘀咕道:“不过,你那媳妇儿做人,的确非常失败。”
衡羿蓦地转过身:“你说什么?”
“我说,她很失败。是天底下,最失败的人。”
小枣树精虽然修成了人形,但毕竟还是小孩子心性,有什么说什么。
况且,他敢说衡羿,并不是因为他性情温和宽容,而是他这次私自下凡,已经带头坏了规矩。
现在别说神界了,就连整个魔界都在暗暗嘲笑他。
自从衡羿下凡后,魔界最大的乐子,就是到处传他的八卦。
当然仙界也在传,只是魔界更明目张胆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