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只纤细的手按住了他的手。
“没事。”
说完这句,江渔火又缓了好一会儿才勉力支撑起身。
“只是一时没压制住,过去就好了。”
封印破开,灵气充盈全身的同时,也带着火元一起瞬间在血脉里蔓延,身体有一段时间没有被火元这样冲击过,这才会反应如此强烈,只要调息片刻,让灵力压制过去就没事了。但她也隐隐感觉到随着灵力的增长,火元的势头似乎也逐渐猛烈,尤其是在她接受了司徒信的灵力之后,似乎迈上了另一个台阶,快要不受她控制的台阶。
将来会是什么样子,江渔火不想去想,但至少这一时是可以压制过去的。
药翁手指搭上江渔火的腕间,一下差点没被烫得叫起来。
他看了一眼少主,惊讶不已,这样烫的身体,他是怎么能忍住一直抱着的?
药翁忍着烫意探了探,眉头却越皱越紧。他先前只探了李梦白脉搏,便以为两人都是一样的情况,可这人体内的究竟是什么东西?他还欲再探究,却有一道灵力阻隔了脉络。
江渔火抽回手,“多谢老先生,我的身体我心里有数,不必再探了。”
将一众人屏退,连带着李梦白和那个一直喊她“姑姑”的少女。她已经让李家的人把她放了,她竟又跑回来了。
*
江渔火独自在室内调息许久,血脉里的火才平静下来。
灵力回来,那些依靠灵力维持的物件也运转起来。
传讯符的微光不停闪动,江渔火打开,看到上面积压了大量信件,隔一段时间温一盏便会写一封,翻到最后,最新一封的日期就在昨天。
可是,他说眼睛已经痊愈是怎么回事?
江渔火看着传讯符微微一怔,是时候回去了。
她起身去拿放在案上的剑,身体却陡然被人抱住,那人悄无声息贴上她的背,温醇的香气笼罩住她周身。
“放手。”江渔火按上他箍在自己腰间的手,“李梦白,我要回去了。”
“两天之后再走,好不好?”他手臂又用力几分,冰凉的发丝落在她颈侧,声含哀求,“只要再陪我两天,两天过后我的情毒就会解了。你知道的,我中毒了,没有你我会很难受。”
“他的眼睛不是已经好了吗?我都看到了。你的身体明明不好,修养好了再走不好吗?”
“你偷看我的信?”
江渔火想起来,方才明明见他出去了,如何又突然出现?
李梦白恍若未闻,自顾自继续道,“……他已经不需要你了,你就算不回去也不会有什么。可我不一样,我需要你,我现在离不开你。再给我两天时间,只要两天,好不好?”
江渔火不想再多纠缠,手上用力,生生将李梦白的手掰开,沉声道,“我不欠你什么,也没有要陪你解毒的责任。”
闻言,李梦白怔在原地。
那双美丽的眼睛怔怔地望着她,渐渐湿润起来。毕竟一起走过许多艰辛,江渔火稍有不忍,又道,“你不需要我,你只是暂时中毒了。”
她拿起剑走到门口,“李梦白,”声音停顿了一下,“若以后有机会再见,希望你不再是这幅样子。”
修长笔直的身影消失在门外,李梦白没有动。
室外传来一声鹤唳,倏忽之间,又消失了。
纵然浑身血液都在叫嚣着要冲去她身边,对她的渴望几乎要把他整个人掏空,李梦白也没有动。
他想江渔火说的没有错,他只是中毒了,是相见欢把他变成这个样子的。
弹掉眼角的泪,轻嗤一声。他想,他才不需要她。
她算什么啊……
又不是什么绝世美人,脑子笨就算了,性格还很倔,打人又疼……她简直一无是处。
他这样想着,数着她的缺点,直到灯油渐渐燃尽,天色亮起,直到白日和黑夜又轮替了两次……
室内的人蜷缩在塌上,抱着一身黑色外袍,贪婪地从里面汲取气息,那是她吐血发烫时脱下的,原本是想让下人洗净后再还给她的。
可现在这身衣服紧紧地缠在他身上,让他喉咙中溢出难耐的呻吟。
“呵、呵。”李梦白短促地笑了两声。
什么都没有改变。
*
很长一段时间里,温一盏都会做同一个梦。
梦中师妹坐在他床边,将手腕划开,让他就着洁白细腻的腕喝下她热乎的血。他没有丝毫芥蒂地啜饮着,仿佛他们本来就该如此亲密。
昨夜,他又梦见了。
梦里有一双手贴上他的额头,带着令人熟悉的温度。
温一盏睁开眼,外头已是天光大亮,他当即一个翻身从床上跃起,一边嘴里念叨着“完了完了……”一边手脚并用飞快去穿衣服。
自从蛟毒解了之后,老头子便催着他去墨玉江替那帮守江的前辈们干活,以补当初祓禊期间他中途跑路的过。但他还等着师妹回来,真走了,要是师妹回来找不到他怎么办?
于是,他便想了个法子,替老头子的好友无涯山人带一带峰上新来的小娃娃们,好让两人有大把时间喝酒下棋。如此,老头子才稍稍放过他,要是被发现迟到,那他估计第二天就要被扔到墨玉江去。
温一盏飞快奔出门,余光却看到案上好像多了什么东西,他脚步又退回去,纤尘不染的竹案上一截暗红的藤曼正静静地放在那儿。
不是梦!
是师妹回来了!
他当即扑进师妹的小院里,从前院到厅堂,到卧室,到书房,甚至到侧面的冰室,空空荡荡。
屋内还是和原来一样,没有人,也什么都没有被动过。
一颗雀跃的心顿时又被打入谷底。
难道是他看错了?
师妹,还是没有回来吗?
温一盏退出去,颓然把门带上。
“师兄,”熟悉的清冷嗓音从背后传来。
温一盏回头,修长挺拔的黑衣女修从红枫林里走出来,青丝沾着露水,黑眸如漆,微微弯唇,“你在找什么?”
第121章 小京 “师妹,他说,他都想起来了……
温一盏怔了半晌, 开口第一句却是,“怎么去了那边。”
江渔火笑道,“许久没有练剑, 怕手生, 所以去林子里练了会儿。”
此刻见温一盏, 那只被划破的眼睛此时已经愈合,眼珠也是一片清亮。
“你的眼睛?”
江渔火凑近了点儿, 眼珠已经全然看不出伤口,只眼下有一道粉红的疤痕。
“原来信上说的是真的。”江渔火弯了弯唇, 只笑容有些许疲惫,“什么时候好的?早知道,我就早些回来了。”
她离得如此之近, 近到温一盏可以看到她眼下的浅淡青黑,“七日前。”
七日前……江渔火算了算,发现即便她知道了怕是也不成, 那时她正在山南郡城外的营地里伺机杀秦於期。
她点点头,“好了就好。”
一颗心总算放下来。
昨夜一回来,她就迫不及待去查看了他的状况, 温一盏睡得熟, 她没能看见他眼睛的状况。
只是带回来的东西应该无用武之地了, 她想到李梦白那句“他不需要你”。
不过,这是好事。
温一盏笑着捏了捏她的脸, 眼里却满是疼惜, “辛苦了, 东西我都看到了,师兄会好好吃掉的。”
江渔火摇头,“不要, 既然已经好了还吃什么,那又不是什么补品。”
“谁说我好了?”温一盏故意提高音量,朝她眨眨眼,“哎呦,这会儿还有点痛呢。你看你看,眼皮都开始跳了……”
江渔火终于笑出声来,“好了,我没事。”她定定地看着他,“只要你痊愈就好。”
温一盏反倒被她看得有些不好意思,移开视线小声嘟囔,“还算有点良心,可为什么就是不回我的信?”
江渔火微微一怔,李梦白此前说过,不愿她向别人透露他的信息,她也不想让师兄再担心,一切都已经过去了。
她偏过头去,“没什么,只是忙忘了。”
温一盏知道她不想说,便也不再问,只是心头略滞闷。
师妹对他有秘密了。
温一盏的手在她肩侧拂过,那里落了一只飞虫,他自然地替她掸去,“那师妹想不想知道,我是如何痊愈的?”
江渔火闻言抬眸,“如何?”
温一盏轻笑,手指轻轻刮过她鼻尖,“就知道你会好奇。”
他正色道,“我不想瞒你……”
话说到一半,那只飞虫又飞到了江渔火身边,竟是不依不饶了。
温一盏皱了眉,伸手就要捏死这只不长眼的家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