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今禾上次来这里的时候,没有见到过这里的尽头,但它存在于山腹中,总不能是无穷无尽的。
“好。”她点点头,振作心神,与江景宴分看左右,时刻提防着沉沙。
这里同她上次来的景象,除了妖鬼们消失不见,其他别无二致。
宋今禾能够迅速分辨出哪些位置能够藏人,哪些位置又可能会留有陷阱。
然而都没有,这里空荡荡的,像是所有人都离开了。
那么多的妖鬼,沉沙能够将它们藏在哪里?
经过一条小径入口时,宋今禾若有所感,抬眼望去。
幽暗的小径中,有一层朦胧的微光,微光勾勒出的轮廓,像是一个人蹲伏在地,蜷缩成了小小的一团。
即便是这样黑暗的环境中,如此暗淡的光芒也并不显眼,若不是宋今禾一直细细观察,这样小的微光很容易就被忽略。
“那里有人,”宋今禾提醒道,“我们过去看看。”
“好。”江景宴快步上前,走在她前面,提剑缓步向着光源靠近。
他能够感知到,不远处的微光并没有危险的气息,如同路边的一株小草一般温和普通。
但这里是沉沙的地盘,他们能够看见的东西必定都是沉沙有意布置的,多半没有那么简单。
宋今禾落后他半步,看清那团光晕的具体模样之后,低呼道:“槐黎?”
槐黎的魂魄暗淡极了,她虽然维持着人形,抱膝蜷缩成了一团,但身上冒出了许多叶片,看起来离恢复原形也不远了。
宋今禾接连呼唤了她的名字,都没有得到回应,只能伸出手,小心翼翼地向她探去。
在她的掌心快要触及魂魄轮廓时,槐黎带着微微颤抖的声音响起,“别碰我。”
槐黎的声音低哑挣扎,像是正在承受某种痛苦。
正在施加痛苦的沉沙感知到了宋今禾停下的手,眉头紧紧皱起,本以为操纵这样一只小妖轻而易举,没想到她不仅违抗了自己,还在他命令她主动去寻宋今禾的时候,独自找了个这么僻静的角落躲起来。
他传音入槐黎耳边,“小妖怪,你真觉得我不会让你魂飞魄散?”
槐黎魂魄内的魔气被不断催动,只要宋今禾再靠近一些,触及她的魂魄,便可为其牵线搭桥,钻入宋今禾体内。
在她体内,还留有沉沙遗失的魔心,他的魔气灌注进去,饶是宋今禾再有定力,也无法再维持自我。
届时,宋今禾的性命掌控在他手中,江景宴便也无计可施。
想要恢复理智,便要挖出魔心,然而没了心,宋今禾哪里还能活得了?
想到此处,沉沙呼吸都有些急促起来,他操纵的魔气也随着他的心绪变得急迫,在槐黎身上露出了苗头。
江景宴瞬间察觉出不对,握住宋今禾还想要继续向前的手,带着她后撤一步,引她去看魔气,“她身上有异。”
槐黎身上裸露出的魔气倏地缩回,仍是被宋今禾捕捉到了,她犹豫片刻,没有再贸然上前。
身上的压力骤然减轻,槐黎终于分出心神,睁开双眼,看到了宋今禾,她微微吸气,运足力气说道:“宋姑娘,是我不好,没能带宋叶离开。”
槐黎的声音断断续续,宋今禾生怕她这一句话说完就魂飞魄散了,有些焦急道:“胡说什么,你快告诉我,现在要怎么样才能救你?”
槐黎抬起头,她体内的魔气被发现,此时肆无忌惮起来,蹿升至她的眉心中闪烁,将她的印堂晕染成漆黑一片。
她看向宋今禾的眼神中带着些许疑惑,像是被魔气侵染出现了幻觉般,喃喃自语道:“宋姑娘,不知为何,每次见你,我总是想同你亲近。”
宋今禾不知如何就她,只能任由她自顾自地垂眸自语,“但是现在,我像是知道为何了。”
“你说什么?”宋今禾不知她在说些什么,只能眼睁睁看着槐黎身上的枝叶再度生长起来。
起先只是偶有几片,在迅速生长之下,槐黎整个人都被繁密的叶片遮挡,看起来像是被植物层层包裹。
她有些虚弱的声音从枝叶中传来,“那日替我开灵智之人,是你。”
槐黎的周身轮廓逐渐缩小,最后浓缩成了一株小树苗,树苗成型后便碎裂成了点点魂光,散落在四周。
沉沙催动着魔气,骤然失去目标,他寄居在槐黎身上的魔气,都随着她的自戕一同湮灭了。
这些魂光没有立即消散,如同繁星般环绕在宋今禾身旁,她张开手掌,看着其中一团光点落入她的掌心。
一幕不属于她的记忆骤然浮现在脑海中。
荒山之上,寸草不生,仅有一处稍微湿润些的泥土中,生长着一株树苗。
低矮的树苗长出了些许叶片,约莫是营养不良的缘故,叶片大多泛黄,被风一吹,便摇摇欲坠,枝叶都快要匍匐在地。
画面中,一个少女忽然出现,她一身碧绿衣裙,同这荒山野岭格格不入。
宋今禾见到她,脸上忽然古怪起来。
这或许是槐黎的记忆,也是她的。
她想起这段记忆了。
宋今禾尚未飞升之前,只是个再普通不过的凡人,她不像江景宴,苦修多年,飞升成仙,那时的她,甚至未曾入道。
能够撞大运飞升成仙,说起来,还是缘于江景宴的那枚玉佩。
她靠着那枚玉佩,寻到了一处宝地,挖出了稀世珍果,吃下那颗果子之后,不明就里的宋今禾就此飞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