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淮努力忽略那个男人,这两天她大概压力很大,气色也不是很好。
“你累不累?我在这里陪妈妈,你回去睡一觉。”
池逢雨先是摇头,而后看向盛昔樾:“你一会儿是不是还有事,我送送你吧。”
即使是演戏,梁淮也不想看到她和别人亲呢的模样,她高三毕业那年为了表明两个人是好兄妹,特意找来人装恋爱时,他虽然没表现出什么,但心情极糟。
梁淮眼不见心不烦,在病房里给梁瑾竹倒热水,差点烫伤自己。
“你怎么心不在焉的?”梁瑾竹眼神仍旧疲惫,但是还是关心地问道。
梁淮没有看妈妈的眼睛,“飞机上有孩子哭,没有睡着。”
回来前又连轴转工作了很久。
梁瑾竹说:“我在医院休息得很好,你累的话,回去补补觉。”
梁淮摇头,“倒时差,不睡了。”
梁瑾竹这时又说起刚刚那个盛警官,“你觉得他怎么样?”
“看起来还可以。”
事实上,梁淮根本没有看他的眼睛。
“本来我不是很赞成,但是我说,我不希望缘缘和刑警结婚,他竟然也同意。”梁瑾竹笑了笑,“应该是真心的吧。”
她又收起笑容,“不想缘缘找个警察的,可是,他像是个好人。”
梁淮在原地如坐针毡,终于找到借口到外面买水出来了。
那时是下午三四点,带着一点温度的阳光照进医院空旷的走廊,梁淮看到池逢雨吻了盛昔樾。
他就这样站在原地,因为不久前被介绍是她的哥哥,所以连上前去质问的资格都没有。
原来成为哥哥,除了拥有妹妹给的幸福,还有无尽的束缚。
等到盛昔樾进了电梯,池逢雨转过身,没有一点被撞破的尴尬。
沉默,无尽的沉默。
梁淮开口:“可以给我解释一下么?我也想理解你。”
他知道她偶尔跟不喜欢的人相亲是一件多煎熬的事,每一次她强撑着精神兴高采烈地和他分享那些人的奇葩时,梁淮只觉得心酸,笑不出来。
池逢雨站在电梯门口看着他:“对不起啊,哥,本来应该等你回来,正式地告诉你。”
“告诉我什么?”他不知道自己怎么还能用这样平稳的语调出声。
“我恋爱了。”她看起来有些平静,如果不是手攥着裤子的两边。
池兆去世以后,梁淮一个人在意大利,偶尔会做一些梦。
有美梦,有噩梦。
像这样池逢雨决定放弃选择别人的梦,他不是没有做过,以至于他在现实中仍旧希望梦快点醒来。
“你恋爱了,那我呢?”
“所以,我们还是分手吧。”池逢雨有些抱歉地看着他。
“理由是什么?因为妈妈生病,我没有在身边陪着你?这个对不起,”他摒弃掉大脑中想要发疯的信号,走到她身边,双手轻轻握着池逢雨的手,“是我做得不好,其实前两天周末我可以回来的,但是我想上完那两天,这个月能在这里留到月底。”
池逢雨抽回手,偏过头没有看他。
“这不是你的错,之前你想要回国,陪在我跟妈妈身边,是我不让,所以,你不用自责。”
梁淮开始相信这不是一场可以醒的梦了。
他低头,想要看她的眼睛。
“那是为什么?前几天电话里我们不是还好好的?我说我想你,你说,很快,再坚持一下,我们就会在一起了,”他想要克制着声音,怕吵到不远处病房里的梁瑾竹,却无法控制,“我在坚持啊,我在为我们的未来坚持,你不是希望我们在意大利的房子也能有一个秋千,哥哥最近在看了,妈妈的钱留给她,我会好好努力,让你过上想要的生活,我们不是说好了?”
池逢雨许久没说话,再出声时
声音有些哑。
“可是,我突然觉得那不是我想要的生活了,我发觉,”她深深地呼吸,“我发觉我可能想要过一种简单的生活,我想找一个简单的人谈恋爱,我不想跟一个我没办法和别人介绍的人谈恋爱,我想要和他想牵手就牵手,想接吻就接吻。”
梁淮怔住了,刚刚接吻的画面刺痛了他,“难道这些,我们决定在一起的时候,你没想过么?如果爸爸没有走,现在我们已经过上你说的生活了。很快,等妈妈走出来,我们带她去散散心,她那么爱我们,会接受的。”
池逢雨只是摇头,仰头看他,梁淮对上她的目光,竟然觉得那里还有爱。
她说:“这段时间我想了很多,对不起,一直给你希望,好在我们都还年轻,以前,我们做兄妹也很好啊,比起谈恋爱,我觉得我还是比较喜欢做你的妹妹。”
梁淮想笑,他曾经做了无数的心理建设,终于选择把自己的妹妹变成爱人,现在,他的爱人开始怀念做他的妹妹了,多失败啊。
只是,对上 她满是愁容和逃避的眼睛,梁淮说不出狠话。
“发生什么事了么?是不是妈妈住院,吓到你了?”他压抑着脾气安抚她。
池逢雨低下头,梁淮觉得她要哭了,于是拉着她进了应急楼道,将她抱进怀里。
“缘缘,有任何事,可以告诉我的,你在害怕什么?我们在一起五年,你没有放弃过,现在不要这样,这段时间在医院是不是很压抑,你和朋友出去玩一玩,这里交给哥哥,好不好?”他感受着池逢雨在他怀里的气息,感受到一丝转圜的余地。
“缘缘。”
楼梯外传来梁瑾竹的声音,池逢雨瞬间从他怀里离开。
她抬起头,在昏暗的楼道间看了他一眼,“我先出去,你等会儿吧。”
梁淮一个人在楼道站了很久。
从那天起,生活好像被按上了放慢的键。
池逢雨开始不和他沟通,偶尔带着盛昔樾来看梁瑾竹,梁淮在医院做陪护,不言不语,只是冷眼看着。
他想知道她想怎么样,预备这样到什么时候?
到了不得不回意大利的时候,梁淮站在她面前面无表情:“下个月我会回来,你好好吃饭,我给妈妈找了护工,你多休息。”
池逢雨欲言又止地看着他。
临走前,梁淮终于撕开那张冷漠的脸,回头抱住了她。
“我知道你很累,很辛苦,对不起,哥哥不能回到过去把爸爸救回来,”有很多时候他甚至希望死的那个人是他,至少池逢雨还是那个快乐的可以跟妈妈还有爸爸撒娇的池逢雨。
“你放弃了么?不要放弃我们,说好要带妈妈去许愿池的,到时候你可怜巴巴地对许愿池许愿,让她无论发生什么都不要生你的气,生我的气就好。”
池逢雨几次尝试着开口,说不出话来。
梁淮走了。
再一次回来,池逢雨不在家。
梁淮因为缺乏休息,在家里差点昏倒,他怕被妈妈看到担心,去医院挂了水。
凌晨,头顶是旖旎的蓝紫色,梁淮挂完水,手按在纱布上,一步一步回家走,迎面看到了池逢雨。
他站在原地,从前在意大利,他也没有觉得她离自己这么遥远过,但是现在……
他像往常一样张开双臂,这一次,池逢雨没有跑过来钻进他的怀里,亲吻他的喉结。
“你去哪里了?”他低声问。
她看着他好像很疲惫的样子,像是觉得这样下去没意义,于是过了大约半分钟。
她说:“我跟他开房了。”
梁淮平静地站在原地,那枚本就没那么黏的纱布落到了地上,他想要捡,只是头晕目眩。
“嗯,所以呢?”他不冷不淡地问。
“我跟他做、爱了,感觉还可以。以前,我一直以为我只能接受你,原来不是这样,其实,好像也可以和别人。你说人只能和自己喜欢的人做,那我应该也喜欢他了吧。”
梁淮在原地冷笑了一声,忽地看向她:“缘缘,你这样很没意思,你知道你和别人在一起这样的事,我们没在一起前,我每天都做这样的建设,你刺激不了我。”
“我没想刺激你。”
他冷漠地看着她,像是在看一个陌生人:“你们带套了么?安全知识需要哥哥重复么?”
“不要你管。”池逢雨被噎住,像是没有想到他会说这种话,咬着嘴唇,扭过头不看他,她这个时候才注意到地上的纱布,神情怔了怔,又看向他的手面。
“你怎么了?”
梁淮盯着她,一字一顿:“不要你管。”
池逢雨瞪了他一眼,往这边走过来,等到走到梁淮身边时,骤然间,他攥住她的手腕,将她禁锢在墙面与自己之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