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我确实很早就见过她。”他看向盛昔樾,淡声说道,“比你早很久很久。”
往前数一数,竟然已经是七年前的事了。
这一刻,翟曜有种想要微笑的错觉,他竟然和那个女人认识了七年。
他很快想到和七年有关的成语,七年之痒,不过好像和他们的故事无关,又或者说,他跟她连故事都算不上。他只是旁观了她和别人的爱情。
翟曜还记得那是自己入警队的第一年,大队长叫池兆,有一次出任务前,他跟留下值班的翟曜说:“晚点我女儿可能来送份文件,你帮我收好,她一个人来的话,你让她早点回去。”
翟曜点头,那一天他在局里无所事事,前天跟出警
忙到深夜,他便在座位上趴了一会儿。
在警校几年的训练让他在听到接待处传来蹑手蹑脚的脚步声的那一瞬间,唰地从座位上抬起头,倒是把来人吓了一跳。
那一天阳光很好,没有雨。
一个年轻的女孩子捂着胸口受到了惊吓一般,往后退了一步,而后对他露出了笑。
“你要吓死我了,我不是坏人,”她摆摆手,“我是池警官的女儿。”
翟曜这时才起身,打量了一眼她的梨涡,没看她的眼睛“嗯”了一声,说了句不好意思。
池警官的女儿有点自来熟地找她爸爸的位置,一边问:“警官,你们平常都那么谨慎吗?”
他想和她说点什么,比如在警校的训练,但是还是惜字如金地说:“分人。”
她将东西放下后,又对他挥挥手,说:“为人民服务真是辛苦了,拜拜。”
翟曜从她捂住胸口时就看到她手上的手套,粉白色半指手套,他下意识地分析,她怕冷,可是她身上穿得却不多。
很少打听陌生人隐私的翟曜第一次很没有边界感地问:“你为什么戴手套?”
问出口的那一刻,他就后悔了。如果她和她爸爸告状就不好了。
但是她看起来一点也不反感,眼神生动,明明本来要走,闻言竟然立刻拉出一张身边的椅子坐下,看起来要和他促膝长谈的样子。
翟曜有些庆幸自己被留了下来,不过他仍旧站着,一副公事公办,倾听百姓报案的认真模样。
接着他听到她说:“是你问我的,你一个人在这里很无聊吧。我跟你说哦,其实我手套里藏了一个非常重要的东西,是对我最重要的人送我的。 ”
她说话的时候,屋外的阳光都在她眼底。
翟曜盯着她看,一时厘不清头绪,但是仍旧问:“为什么藏着?”
她像是觉得他笨似的,“哎呀,见不得人呗。”
说这句话的时候,她吸了一下鼻子,看起来既幸福又酸涩,不过唇角的笑容证明,大约还是幸福多一点。
翟曜心情微妙地看向她戴着手套的那只手,凸起的位置是无名指的第三节指节的中间,所以,是戒指。
他下意识地问出声:“是戒指?”
池逢雨的眼睛愈加亮,很快又做贼心虚地将自己的座椅拉得离他更近,“哇,你有点东西嘛。你们做警察的真聪明,但是不可以说出去哦,我没人说才跟你说的。”
翟曜觉得自己这一瞬间肤浅又刻薄,他既因为一个年轻女孩的夸赞感到高兴,但是他不明所以地又想反驳,不是他聪明,是你笨,处处都是马甲。
“所以为什么要戴一个见不得人的戒指?”
他的声音冷淡,不过对方像是一点也没看出他语气里的微末恶意,笑着说:“很快就可以见光啦。”
说这句话时,她口袋的手机响了,她低头看了一眼,抬头毫无留恋地跟他挥手:“我哥来接我啦,警官拜拜。”
翟曜在原地目送她跑出警察局的愉悦背影,怎么会有这么奇怪的人?他的心情也变得奇怪了。
之后,在到别的地方轮岗前,翟曜偶尔在大队长的口中听到关于他女儿的只言片语,得知他们老家在一个地方时,翟曜假期回去时,偶尔听到清脆的笑声,他会条件反射地想,会不会是那个奇怪的人。
想完又觉得自己不正常,如果这样都可以遇见,是不是太有缘份了。
可是很快,他真的看到了,他看到她钻进一个男人的怀里,为了躲避虫子还是蟹。
她双腿圈住那个男人的腰,双臂将对方搂得紧紧的,那个男人像是习以为常一般,一只手圈在她的腰上,笑着将那只蟹踢回海里。
翟曜看见他抱着她,往周围望了一眼,隔着不算远的距离,翟曜对上了他的目光。
很快,那个人收回目光,转过身,将背留给翟曜。
翟曜看到他似乎低下头,不知是耳语,还是吻了吻她,而直到翟曜离开时,她搂着那个人脖子的手都没有放下过。
翟曜听到她嘴巴不停地不知道在说些什么,但原来她对他喜欢的人,她说话的语气是这样的。
就像那只探头的蟹被踢进海里,他的某种不一样的感情似乎也随那只蟹一起消失进大海。
再一次见到池逢雨,是池兆去世。他曾去拜祭,对低头站在那个男人和她妈妈中间的她说了一声节哀。
她低垂着眼帘,不复上一次见面时的欢乐。
不过那个男人站在她身边,看起来,他们大约是可以见光了。
后来他忙于工作,鲜少想起这个人,偶尔有亲人给他介绍对象,翟曜也一再拒绝,恋爱有什么意思?唯一不能拒绝的那一次,他借口让欠了他人情的盛昔樾代替自己前往。
翟曜怎么也没有想过,那个相亲对象竟然会是她。
有那么一段时间,他说不出话来,不是愤怒,只是觉得幽默,世上还有这种连孽缘都算不上的可笑缘分。
不过,她像是变了一个人,也并没有认出自己。
翟曜下意识地看向她的手,手套消失了,也并没有那枚戒指。
他恍惚中只觉得几年前在警局的那一次见面是一场幻想,池警官也走了,翟曜低落地想,他找不到人对质,也不会再知道有没有一个人曾经在阳光很好的一天中,走进过那里。
……
身旁,一米远的盛昔樾听完,许久没有说出话。
“其实,她没有骗我,在一起的时候,她就告诉我,她只是觉得我很好,还没那么喜欢我,但是我以为,时间久了,我可以在她心里有个位置。”
原来,就算真的有了位置,就算她收下他的戒指,但是她的心里,早就戴上了更重要的戒指。
藏在手套里的戒指,放在枕巾里的戒指,明知道见不得光,还是要留着。
这一刻,盛昔樾终于认清现实,原来,他真的只是她生命里只能占据一段时光的配角。
作者有话说:似乎明晚或者后晚可以正文完结,好久没写甜美的东西了。(不要怕,会有番外的,绝不给你们机会说我烂尾。)
第34章
盛昔樾许久没说话, 最后从床铺翻了起来。
“我很蠢。”
翟曜深感认同:“是的你很蠢,为了她从刑侦调去经侦。”
盛昔樾听着,麻木地毫无感觉。
翟曜看他一眼, 又说:“如果你觉得面对不了, 我给你介绍个出国的活计吧, 不然留下来也是丢人现眼。”
在盛昔樾翻脸前, 他将手机里的文件给他看,盛昔樾全无精神, 随意地看了一眼, 发现除了有来自国际刑警联络处的内部借调选拔通知书,还有一份带有外文的推荐信。
翟曜说:“这两年国外的跨境电诈越来越多, 洗钱也是,ICPO在协调全球打击金融犯罪, 需要不少有经侦背景的人,你又有打击刑侦犯罪的记录,挺对他们胃口的,可以考虑一下。”
盛昔樾一看到总部在欧洲, 欧洲……他现在看到欧洲就眼疼。
翟曜调笑道:“总部在法国,离意大利不是很近?说不定你到时候还有机会跟
她再续前缘呢。”
盛昔樾一把推开他的手机,他现在连打人的力气都没有了。
不过他想起刚刚看到的内容,情场失意够可悲了,如果能换个地方投入工作,会好一点吗?
盛昔樾狐疑地开口:“这样好的机会,你自己怎么不留?而且。你怎么认识到可以写介绍信的人?”
翟曜没回答最后一个问题, 神情轻松:“我又没有临近婚礼被人甩,我干嘛要走?”
“滚。”盛昔樾无力地说。
翟曜滚后,盛昔樾心情沉重地打开电脑, 翻出了从车上拷贝的行车记录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