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濯英_崔梅梓【完结】(3)

  那等的瑰姿玮态,人但凡见了,岂有不感叹的?

  姚颂送了客,又折回林中树下。

  树上的人还是旧样子,不过却是一副神游之态的。

  姚颂仰着头,笑着问:“怎么上去的?要是自己爬上去的,伤已好全了?”他手里提着一根杖,原本是挨着树搁的,也是树皮一样的苍黑色,不仔细瞧绝难发觉。

  树上的人不作声。

  姚颂又问:“难道真生了气?”

  树上的人终于有了动作,她直起脊背,笑了一下,垂首看下去,两目睒睒。

  姚颂被晃到了眼,他微微低了头。

  树上的人问他,“那个穿白衣,束青玉冠的,是谁?”

  姚颂仔细想了,有些为难:“好几个都是这样装扮,不知道濯英姊问的是哪一个?”

  树上的人回:“走时没回头的那个。”

  姚颂顿时笑了,“那我知道是哪一个了,但是不行。”

  树上的人问:“为何?”

  “他姓寒呢,他叔父又新近做了中书令,正是名声煊赫的时候,气焰滔天,得罪不起的。”

  树上的人笑道:“你的话我听不懂,我不过是见了个出众的人材,想要结识,你却讲什么得罪的话,我怎么就要得罪人了?难道在你心里,我竟是个爱惹是生非的人?”

  “我倒不是乱讲话,濯英姊你这等姿容……他方才没回头,确是他错,连我也觉不平,可他姓寒,咱们还是忍下的好。”

  第2章

  叔父新近做了中书令的,正是寒夙。

  也正是为此事,寒夙作别久居的真陵来到澜都。

  叔父的意思,他已到立业的年岁,不应再蛰居乡里,长辈如今身居显要,便更需要可以仰赖的人在旁襄助,他是冢子,势必要担起责来,也好为侪辈表率。

  寒夙是想一直留在真陵的,但他永远不会违逆自己的叔父。

  寒夙半月前抵达澜都,正逢元日。

  过完节,只休整了不过四五日,寒夙便开始出门交游,今日东家,明日西家,一日也不曾空闲,忙得厉害。

  今日倒是难得的早归。

  但是到底出了一回城,车马颠簸,远比往日劳顿。

  寒夙无心再管旁事,想的尽是归屋酣眠。

  终于,车子再不动了。

  仆从掀起竹帘,他走下车,缓步向大门去。

  只走出两步。

  他停住脚,看向门前停着的一辆马车。

  看了一会儿,他侧过脸,对身后的近侍道:“车和马好似都曾见过。”

  听他如此讲,近侍也抬了头去看,思索了有一会儿,回道:“像是张氏的车马。”

  寒夙同作此想,面色虽未改,心下却疑惑起来。

  这时候,府中管事从长阶上走了下来,快步到他身前,道:“正要着人去寻三郎呢。”

  寒夙的从姊寒皙于今日回到了澜都,作长期的归宁。

  从姊是叔父的长女,小字叫做清微,年二十,三年前出了嫁,嫁到同为真陵望族的百年公卿世家张氏做冢妇。

  姊夫单名一个叙字,身份贵重,是张氏同辈子弟中的嫡长,也是翘首,才学出众,风流儒雅,乃当世名士。寒皙有同样显贵的出身,美貌之外,更有才德,正是寒氏的明珠。当初结亲,亲友宾朋皆认为是珠联璧合,该做一段传世佳话。

  不想竟是这般收场。

  张叙,一个受世家教育长大日后要接手父祖基业的大族冢子,竟然为着一个不知哪里冒出来的轻贱女人,要同他家中门当户对的发妻和离。

  旷古未有此事,简直骇人听闻。

  真的是疯了。

  “……他那样痛苦,我瞧着实在不忍……和离是我一人的决定,他从来没有说过……他并没有对我不起……他只是爱上了旁人……他是真的爱她……我不能看他再受折磨,怕他真的会死……所以我甘愿成全他……何况三年来我未有所出……是我辱没门楣……我愿入山修行以赎己身之罪……”

  寒皙一身白青色的衣,跽坐于席上,惨白的日光落满她的全身。

  就在这光晕里,她被深深地赋予了一种引人心碎的美。

  “胡说什么!”

  颜夫人,寒皙的母亲,此刻怒瞪着眼。

  她的愤怒也对她的女儿,“是你的错?讲这样的话!张氏也欺人太甚!我寒氏难道是没有人了吗?且走着瞧!你回来的好!就是要回来,你的父母还没有埋进土里,便是双亲皆不在了,你也还有兄弟,这天下不是没了你的去处,只得留在那等地方受辱!”

  说到兄弟,她拧起眉,问:“四郎呢?怎么还没有来!”

  知情的使女回道:“四郎今日出城游猎……早已遣人去寻了,现时应当在归途了……”

  “游猎!又是游猎!也不懂有什么好!我怎么就生下这么一个业障!长了那么一张冷脸,从来没见他笑过,心比脸还要冷!这个家是留不住他!他眼里也没有我!否则怎么同他老子一样,整日的不见人!”

  说着,这伤心的女人闭上了眼,愤怒和痛苦使她不能支撑,她扶着头,身躯缓缓摇晃起来。

  寒皙寒夙两个人连忙站了起来。

  寒皙快步走到她母亲身旁,折身跪了下去,正要说话,眼角瞥见一道影。

  她转过头。

  瞧见了她的胞弟。

  十八岁的少年人,骨峻神清,很有好容止,只是眉目太过冷冽。

  很合他的名字。

  寒昼。

  虽然有好日头,可天到底还是冷的,他却只穿一身袍,叫人忍不住担忧他的寒温。

  寒皙不免要出声责问:“怎么穿这么一身出去?又是去游猎,也不怕给风吹坏了!”

  来人道:“我好得很,倒是阿姊你,怎么一回事?”

  说话间,他阔步走进屋中。

  他没有走向同他说话的阿姊,而是停在了兰锜前,解他腰间佩的剑。

  颜夫人见状,扶住头发出了一声短促的痛呼。

  寒皙想要安抚她的母亲,于是斥责她的兄弟:“早先教你的是全忘了吗?还不快过来!”

  她是要她弟弟到跟前来同他们的母亲认错道歉。

  她当然了解自己的母亲,只要她这弟弟讲了软话,此事便能揭过,她母亲心中再不会计较。

  其实好哄得很。

  但是她弟弟可是她母亲口中的业障。

  他还是只和他的阿姊讲话,“到底是出了什么事,你回家来。”

  颜夫人在寒皙的怀里痛苦地哀嚎。

  寒皙望向她弟弟的眼里带了乞求。

  她弟弟却道:“不必管她,你讲就是。”

  寒皙确实是无能为力。

  颜夫人一掌拍在几案上,怒骂:“我当然不必你管!我便是死了,也不关你的事呢!”

  寒皙忙道:“母亲息怒。”

  寒昼对他阿姊道:“我已经半年没同她讲过话了,今日也不打算开口,我来这只是想知道阿姊你的事。”

  至此,寒皙终于回过味来,知道一定是她母亲又做了什么得罪了她这弟弟的事。

  半年都没有讲话,想必是很严重。

  怎么能任由着拖这么久还不解决?

  寒皙心中忧虑,便问是为什么事。

  寒昼答她:“不过是些小事,但我曾告戒过她,是她不听,我依言而行罢了。”

  寒皙一时不知该说些什么好。

  寒昼就道:“说你的事,究竟怎么了?”

  寒皙正要简略地讲过,她母亲却先她开了口。

  “怎么了!那张姓小儿为了个狐媚同你阿姊和离了!真是滑天下之大稽!”

  颜夫人也是急了。她同她儿子的那件事,她并不占理,所以不好再闹下去,但是她又不肯服软,使自己的声势弱下去。

  寒皙却感到窘迫,她母亲的话使她羞惭。

  这羞惭是为一个她从未见过的人。

  “……母亲切不可作此讲,我深知大郎的为人,那女子既能得大郎青眼,便绝非狐媚之辈……怎能胡乱污人清白?”

  寒皙如此讲,颜夫人也觉不妥,于是偏过头不再说话。

  寒昼问:“他欺辱你?”

  寒皙摇了摇头,“他是位君子,待我向来爱重……是那人很好,他不愿委屈她,可是他又觉得对我不起……为此他病倒了,很厉害,我瞧着实在不忍心……”

  寒昼又问:“他提出和离?”

  寒皙还是摇头,“是我,早先我并不知要怎么办,所以躲了出去,山中住了五个月后……我决定同他和离,和离书是我拟的……再见着他……我是心甘情愿的,至今也没有悔。”

  颜夫人忍不住落泪,“是我们把你教的太好了,所以你这样委屈自己……”

  寒皙却是笑,“我倒觉得很好呢,做一个自在人,俯仰无愧……”她低下头,声音也变得很低,“但此事还是难免带累家里……”

  寒昼道:“又不是你的错,何来的带累?你在他家委屈求全,才是真的带累了家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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