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浴这时候也拿着剑。
梁襄看到了,脸上露出了一个微笑。
他慢慢向钟浴走过去。
钟浴则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在一个合适的地方,梁襄停了下来。
他和钟浴之间,隔着一段不远不近的距离。
这展示了他的风度。
他看着钟浴手里的剑,笑说:“钟女郎也使剑么?”
钟浴说:“我是天下第二剑术高手。”
梁襄笑起来。
他的笑,要是细究,是有几分深意的。
他笑着问:“怎么是天下第二?天下第一是谁呢?”
钟浴道:“我也不知道,我这样讲,是为了叫人觉得我谦虚,我总觉得,我该是天下第一的。”
梁襄大笑起来。
钟浴只是微笑。
梁襄笑着,四下里环望。
看完了,他向前迈出一步,离钟浴更近了些。
钟浴还是在原地。
梁襄道:“我看了许多宅屋,都不很满意,直到看到这一处,我当时就想,钟女郎一定会喜欢的,对么?”
钟浴道:“我知道是世子的好意,我很感激。”
梁襄又道:“不过这里虽然很好,可到底比不得姚公的恣园,钟女郎怎么就要挪出来?”
钟浴笑说:“我要是仍然住在他那里,可怎么好见世子呢?”
梁襄道:“女郎话里的意思,我不很懂。”
钟浴就说:“世子怎么会不懂呢?”
第38章
喜伯买回来的两个小女孩,一个十三岁,一个十四岁,都是面黄肌瘦,头发也泛着黄,枯草一样,也都沾着草屑。
是草标的遗留。
喜伯说:“路边买来的,两个可怜孩子。”
这两个女孩子,只有被喜伯领进来的时候偷着看了钟浴一眼,其余时候全都深深地埋着头,不敢抬起来。
钟浴走近了她们中的一个,伸出了手。
那女孩子竟猛地瑟缩了一下。
钟浴皱起了眉,问她:“你怕?”说话的时候,拿掉了她头发上的草。
那女孩子颤着声音说:“我是疼怕了……”
喜伯道:“她父亲卖她,要是有人问了价却不买,就打骂她。”
钟浴就对这女孩子说:“这里没人打你。”
说这话的时候,另一个女孩子发里的草也被她拿掉了。
喜伯笑着说:“给她们新取个名字吧,使唤的时候也顺口。”
钟浴懒得费心力,就问她们的本名。
一个叫阿葵,一个没有名字,家里人喊她七女。
所以钟浴还是给她们新取了名字。
阿葵改了青容,七女有了她的名字,叫做银光。
“我对你们别无所求,只要听我的话,知道了么?”
都急忙说知道了。
钟浴又向喜伯抱怨:“为什么不给她们两个买衣裳穿呢?难道就叫她们穿身上这些吗?”
喜伯笑呵呵地说忙着领她们回来,一时急忘了,不过左右他还是要出去,今天一定会有的。
钟浴问:“你还要出去?”
喜伯说:“还有许多东西没有添呢。”
钟浴就说:“我要驱蚊虫的药粉。”
喜伯一面答应着,一面走了出去。
钟浴目送了喜伯离开,然后就看青容和银光两个。
她两个还是垂着头,不敢抬起来。
钟浴对她们说:“头抬起来。”
她两个就急忙抬头,力道之大,几乎是甩了。
钟浴甚至听见了骨头的脆响。
钟浴蹙起了眉,说:“不要总是一副做错了事时刻等着受罚的样子。”又问她们:“会缝衣裳吗?”
当然是都会。
钟浴翻出自己的衣裳,又找出两匹绢,拿给了她们,又指庖厨,“那儿有水,你们两个过去,烧一些水,把自己洗干净,先穿我的旧衣,然后就坐那里给你们自己缝衣裳,知道了么?”
两个人忙点头。
“那为什么还不去?”
两个人都赶忙跑走了。
庭院里又安静下来。
钟浴觉着无聊,就在院子里踱步,看头顶的青天。
忽然,她心有所感,回身看过去。
石径的尽头,太妃无声地站在那里。
钟浴看见太妃,深觉莫名其妙。
这女人到底想干什么?
太妃慢慢朝钟浴走近了。
她喊:“濯英……”
钟浴就说:“太妃来此,可是有事?”
“我……我来看你……濯英,你生病,可好了?”她也看这庭院,也问:“怎么就住到这里来了呢?这里死过人的,不是好地方,你还是到我……”
钟浴抢道:“天底下哪里没有死过人呢?”又说:“我听太妃的意思,难道是想我到您府上去?”
忽然之间,太妃的眼睛像是被点着了,明亮如炬,炯炯有神,她美丽的脸也舒展开来,她看着钟浴,忙不迭地点头,笑着要说话……
钟浴皱着眉道:“您这是做什么呀?”
钟浴是真的想不明白。
她这样子,太妃的眼睛倏然又暗下去,过了很久,她才说:“我是要报答你呀,你救过安儿……”
“我不需要您的报答。”钟浴直截了当地说,“我们的会面也很不合适,您以后不要再来了。”
太妃小心翼翼地问:“为什么呢?”
“我会有麻烦。”
“怎么会呢?”
“怎么不会呢?”钟浴笑着说,“咱们以后会是死敌呢。”
钟浴到楚王府去找梁襄。
她告诉门口的守卫,她认得梁襄,他们应当请她进去。
她的言行实在算得上大胆,那些守卫们对她很有兴趣,他们会和她说话,但是不会放她进去。
钟浴摘下了帷帽,把那个守卫的脸一张张都看清楚了,然后微微一笑,说:“你们最好听我的话。”
她有那么一张脸,守卫们都认为她不能得罪。
所以她很轻易地就进入了楚王府。
她还要那些守卫给她找人带路。
那些守卫面面相觑,最终从他们里头推出了一个人来。
那个人默默地领着钟浴在楚王府里走,钟浴也不说话。
两人走到一道门前面,那个人说:“我只能送您到这里了。”
钟浴说:“多谢你。”然后抬脚迈过了那道槛。
钟浴走出不远,遇见了一个使女,她要那使女带她去找梁襄。
这使女也和那些守卫一样的想法,但是她不知道梁襄在哪里,她如实对钟浴说了。
钟浴就说,“那你带我到他的书斋去。”
使女领着她去了。
到了梁襄的书斋,当然有人拦她。
钟浴笑着对那个使女说:“他会叫我进去的,你最好不要得罪我,否则我一定给你些折磨受。”
她说这话,倒很有几分威力,但那毕竟是王府的使女,所以还是拦着不肯叫她进。
钟浴说:“要我是你,我会选择放行,只要我人还在这里,你有什么可担忧的呢?”
使女愣神的功夫,钟浴已经闪身进去。
使女心中已经动摇,所以她虽然仍旧很忧虑,但也只是紧盯着钟浴的行动,并没有更多的举动。
钟浴进了屋子,环顾一周后,直奔梁襄的书案。
那儿堆叠着许多书信简牍。
钟浴拿起来就看,一目十行地浏览。
这真是大胆至极。
整个屋子里,最重要的,就是那些往来信函。
兹事体大,使女不敢放任,急忙就要阻止,她一面喊人,一面夺钟浴手里的东西。
钟浴比她高出许多,要争抢东西,她自然不敌。
何况钟浴还一脚踢翻了几案,上头放着的东西,全落在地上,有些甚至飞出许远。
她整个呆住了。
钟浴笑着问她:“你不收拾么?要是丢失了,可要怎么办?”
使女的心砰砰地跳。
钟浴说:“你快捡吧,不必担心我,我会叫你搜我的身的。”
使女定了定神,跪到地上去收拾那些布帛木片。
钟浴也捡,捡起来就看上头的字,看完了就扔,扔很远。
那使女几乎被她逼得几乎疯掉,眼泪都要流出来。
满室的混乱。
终于,有人赶来了。
她们有的去捡东西,有的去拦钟浴。
钟浴挥挥手就足以对付她们。
所以只是更多的混乱。
直到梁襄赶到。
他说:“你们在干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