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声音因忍痛而带着细微的颤抖,气息喷在她耳侧。
眼前是一片温暖的黑暗,耳边是疯妇凄厉的哭嚎、路人的惊呼、以及顾恒沉稳的呼吸声交织。
裴清梧的心跳如擂鼓,缓了缓劲后,到底还是拿下了顾恒的手:“我看看,你有没有事……郎中呢?有人喊了郎中吗?”
只见顾恒后背被深深刺中,绽开一朵大血花,伤口狰狞可怖,幸而今日衣物还算厚实,不然……
裴清梧越看,心里头就越后怕。
“你怎么这么傻,万一、万一……”
顾恒抿唇笑了笑,安抚道:“我本就是保护东家的护卫……”
“好了,不许再说话了,留着点力气。”裴清梧的声音,都带上了些许哭腔。
她一边说,一边撕下半截袖子,捂在顾恒伤口处,试图帮他止血。
而后她回过头,去看意图伤自己的疯妇是何人。
那疯妇头发是散的,一时还真看不清五官,不过,裴清梧还是认出来了。
“刘氏?”
【作者有话说】
①类似白煮肉
②用蒜、姜、橘皮等捣碎腌渍的菜蔬
第44章 情愫涌动
“刘氏?”
尽管那疯妇已然面目全非,赤红着一双眼,裴清梧还是认出来了。
不是她前婆婆又是谁?
“裴氏贱人,还我儿命来!我的两个儿子,都被你给害了……”
刘氏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音,嘶哑难听,一边说,一边还欲挥刀冲上来。
幸好被路人摁得死死的。
此时巡街的武侯已经闻声过来了,见此情形,也是吓了一跳,赶忙上前,抢过刘氏手里的刀,制住了她。
“我害你的儿子?”裴清梧扶着顾恒,厉声问道:“我何时害你的儿子了?!”
“你大儿子孙简,是本来身子就不好,于我嫁过去何干?你二儿子孙成,更是咎由自取,若不是他心术不正,勾结奸人害我,也不会落此下场!”
她虽不知发生了什么,但见刘氏如此疯狂,也能猜到一些,估计是因为她特地打点了狱卒,让他们关照关照孙成,结果关照得太好,孙成没命了吧。
也是活该。
“你胡说!你胡说!就是你,你这个遭瘟的小贱人……早知道,当年我就不该让你进我孙家门!”
刘氏被武侯们带下去的时候,犹声嘶力竭地嘶吼着。
跟这种冥顽不灵的人,说不通。
裴清梧现在更关心的,是顾恒的伤势。
好在不远处就有个医药铺子,如今顾恒长了个头,她还真抬不动他,幸好有马车夫帮忙打下手。
“阿恒,你没事吧,还痛不痛……”
虽说血已经止住了,但望着布料上氤氲出来的一大片血红,裴清梧还是心疼得直掉眼泪。
“东家放心,我早就习惯啦。”
昔年不肯答应醉月楼的鸨母,他几乎受尽了刑罚,如今这点伤,也是真算不得什么。
顾恒挤出了一个笑,安慰裴清梧,目光落在了她的小臂上。
虽说有披风挡着,但撕裂了半条袖子,到底露了一截白生生的胳膊出来,脸微微一红后,他吃力地伸出手。
在裴清梧不解的目光中,他捏住了披风的一角,用力扯了扯,意图挡住她露在外头的胳膊。
“你……”
裴清梧好气又好笑,都这个时候了,他心里还想着这些。
“你好好趴着吧,真是……”裴清梧叫车夫把他扶到药馆的小床上,以趴着的姿势,防止压到他的伤口。
但是,下一秒,她发现这是一个很糟糕的姿势。
倒也不是为了别的,只是这么趴着,顾恒后腰往下,隆起了一个别致的弧度,借着药馆里的烛光,勾人极了。
让裴清梧控制不住地想——
要是手欠一巴掌打上去,估计会很Q弹。
“东家,你在看什么?”
大抵是她的目光太直白,顾恒茫然地问了句。
“没、没什么……郎中,劳驾您看看他的伤。”裴清梧支支吾吾,含糊其辞。
“好嘞。”
值夜的郎中拎着医药箱过来,一把扯开顾恒后腰的衣服,露出他白皙如玉的皮肤来。
烛光倏然流淌在顾恒裸露的背脊上。
只见他背肌线条流畅而分明,并非贲张虬结,却蕴着少年人清韧的力道,宛如一张绷紧的良弓。
腰身更是收得极窄,肌肤光洁如玉,两侧微微内陷,勾勒出漂亮的弧度,没入下方暗影之中。
嗯……这小子,原来身材这么好的吗?
裴清梧还没正式想入非非,目光再往下——
玉色之上,一道狰狞翻卷的刀伤正涔涔渗着血珠,红得刺目。
更触目惊心的是,周遭皮肤上还散布着几道旧疤,如同美玉上无法磨灭的瑕痕,无声诉说着他过往承受的苦楚。
裴清梧掠过那些旧伤痕,心头蓦地一紧,先前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心思,早已散得无影无踪。
顾恒似乎感知到她的注视,肩背肌肉微微绷紧,指尖无意识地蜷缩起来。
“东家,放心好了,我真没事。”
他说完,就把头埋进枕头里,声音闷闷的。
但与此同时,肩膀也微微拱起,更加凸现出肌肉线条来。
裴清梧:“……”
郎中细细查看毕,对她说:“娘子放心,这伤乃是皮外伤,并无大碍,抹两天药就好了。”
“真的?”裴清梧追问道。
“千真万确,此外,只需要注意,莫让这位郎君的伤口碰水,饮食忌辛辣刺激之物,一切都好说。”
裴清梧认真记下:“那,麻烦郎中开药了。”
郎中“哎”了一声,取出止血的药膏来,要往顾恒身上涂。
刚沾了药膏的手还未触及伤口,顾恒突然轻轻“嘶”了一声,腰肢明感地一颤,竟微微扭动避开了些许。
“郎君莫动。”郎中皱了眉,再次尝试。
可那药膏刚要落下,顾恒的腰肌又是一阵细微的紧绷,带动着身体不着痕迹地挪开半寸,口中还溢出声压抑的抽气。
郎中举着药膏,无奈地抬起头,看向一旁的裴清梧,眼神里满是求助的意味。
裴清梧将顾恒这小动作尽收眼底,哪里还不明白他的心思。
她上前一步,指尖不轻不重地在他未受伤的肩胛处点了一下。
“阿恒……”她轻斥道:“老实些,让郎中上药,再乱动,这伤好得慢,受罪的还是你自己。”
顾恒身体微微一僵,偷偷侧过半边脸,瞥见裴清梧故作严肃的表情。
他抿了抿唇,低低应了一声:“哦……”
随即,他果然不再动弹,只是将泛红的耳根深深埋进枕头里,先前那点刻意的小动作收敛得干干净净,背脊线条温顺地舒展开,任由郎中处置。
郎中无奈地看了裴清梧一眼,总算是完成了上药的任务。
“天色已晚,已经宵禁了,这小郎君的伤口还不宜挪动,二位便在我这里将就一晚,明日再回去吧?”
裴清梧想了想,应下了:“好,麻烦郎中了。”
“无妨无妨。”
说着,郎中取来了两床被子,安置二人。
他还有别的事情要忙,嘱咐了裴清梧两句后,便离去了。
裴清梧坐在另一张小床上:“阿恒,你冷不冷?一会儿药凝固了,我给你盖被子?”
“不冷,东家放心。”顾恒道:“就是……”
“就是什么?”
“就是这么趴着,我好难受啊东家,我想躺着。”
说这话的时候,顾恒的尾音黏黏糊糊的,不易察觉地往上扬。
“听话,你伤在后腰上,不能躺,伤好之前,都不能躺,只能趴。”裴清梧认真道。
顾恒“啊”了一声,垂头丧气。
想起他到底才十六,在现代,还是上高一高二的年纪,不过是个半大孩子,裴清梧软了声音,哄道:“你有没有想吃的想喝的,我去给你买?”
“养伤是不好受,但郎中也说了,只要你乖乖听话,伤就会好得很快,到时候,你想躺就躺,想趴就趴。”
顾恒眼角抽了两下:“东家,我又不是明义……”
裴清梧也觉得自己的语气跟幼师似的,清咳了两声:“总之,你若是没什么想要的,我也就就寝了。”
“没没没,我想……”顾恒眼珠子转了转:“想吃胶牙饧。”
所谓“胶牙饧”,其实就是麦芽饴糖。
古时制糖技术受限,再加上诸如甘蔗之类的制糖物多生长在南方,运输条件也有限,白居易《糖霜谱》中就载“沙糖价等丝绸”,平民年均糖摄入不足富户百分之一。
但也不是完全没有替代品,麦芽、大米等谷物,也可以发酵熬制出饴糖来,原料易得且工艺简单,价格较之,低廉许多。
虽然胶牙饧质地粘稠厚重,甜味过于齁嗓子,但也是平民百姓得之不易的甜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