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下路青槐震惊得眼瞳微张,“怎么会?你在青川这么多年了,算是元老级员工,人事怎么会把名额划到你头上?”
“这事说来话长,我们找个地聊。”
站在寒风中说话容易打哆嗦,路青槐爽快答应,用地图搜索了家附近的咖啡厅。
M姐点了杯热可可,起初她也不能接受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后来一想,中年失业成为常态,刀子落在谁头上都一样,她一个北漂混到这个地步,够本了。
“小年夜过后,CEO大刀阔斧,裁了45%的底层员工。”M姐随口说了几个组同事的名字,全是路青槐认识的,这次大批量裁员的力度,换作任何一家公司,都无法承受。
路青槐:“那他们在做的项目怎么办?”
“重点项目有赵维明盯着,剩下的全外包出去了。”M姐说,“也别怪我骂得难听。赵维明出身靠的是过硬的技术实力,但他在管理岗待了多少年了,脑子里怕是就剩个框架了吧。现在更新换代那么多快,他懂得个屁。”
“大批量外包,甲方应该不同意吧?”
M姐:“早打点好了。至于不知道的,多半先瞒着,后面再想办法糊弄。实在不行,我后面也找个外包公司算了,争取做到高层。”
外包在互联网行业更泛滥,的确省下不少费用,这几年其他行业的公司见状也陆续效仿,明面优化,实则是变相违反劳动法。
“说不定将来你在外包工作,发现内容刚好还是你之前没做完的项目。”路青槐开玩笑,M姐叹气,“可不是嘛。”
两人聊完,都等着赵维明翻车,心底解气不少。
路青槐问:“M姐,那你的赔偿到位了吗?”
“赵维明给了我二选一的选项。”M姐骂了几句脏话,“项目提成和N+1二选一。狗爹养的真会算计,这玩意都拿来选了,真当995是福报啊?煞笔玩意。”
好久没见M姐这么敢说,路青槐噗嗤一笑。
M姐选了提成,至于裁员补偿,她打算仲裁。
难怪会在这里遇见她,路青槐顺势邀请她参与集体仲裁。M姐性子爽快,当即应下来,“需要什么资料你发我,电气组的同事还指着我的成功案例参考呢。”
“好,我拉你进群,顺便给大家说一下。”
路青槐划动手机,M姐看见那颗闪亮的婚戒,揶揄道:“离职后霉运消散,转角遇到爱了?你结婚也太快了,一点消息都没有。”
路青槐有些不好意思地低眸,“我前段时间找到了自己的亲人,是家里安排的。”
隐去了她和谢妄檐闪婚的过程。毕竟青川不少人都认识谢妄檐,她不想徒增麻烦。上次借用他的身份打脸,是因为他在场。他不在的时候,她依旧谨记着合作的约定。
M姐打听:“是做什么的?身高咋样?收入呢?”
相当标准的相亲式判断标准,M姐是过来人,说话自然敞亮。“昭昭,你可别觉得这问题现实,闪婚闪的都是条件匹配。”
路青槐和谢妄檐的婚姻不是真的,这些内容她一条都没想过。
“条件挺不错的。”她含糊回答,“应该算中产往上。”
“那他对你怎么样?”
“很尊重我的选择。”
“那不错啊。现在这样的好男人不多了。”
聊到这里时,正好收到谢妄檐发来的消息。
[刚才我听宋律师说,你才离开不久。需要我来接你吗?]
隔了几秒。
[顺道路过]
谢妄檐发来定位,路青槐打开看了眼,的确很近。
M姐看她唇边无意识的笑,猜到了大半,“是你老公来找你了?”
路青槐点点头,“他正好在这附近。”
“刚结完婚,别急着生孩子。这男人啊,一生孩子就容易暴露,你最好多考验他一阵,同居可以暴露19%的问题。”M姐知道她一路走来不容易,语重心长地说,“你有任何问题都可以跟我聊。”
路青槐咬了下舌尖,“我们没有这方面的打算。”
“也是,你还这么年轻。”M姐凑近她,神秘兮兮地嘱咐:“要是不想要孩子,记得做好措施。千万别去上节育环,那东西对女性宫颈伤害很大。”
噗。
果然只要一聊到婚姻,必然绕不开。要是平时理性讨论也就算了,她才刚和谢妄檐发过消息,实在很难想象和他亲密接触的样子。光是想到这,都觉得脸颊有些红。
“知道了。M姐,谢谢你。”
“不客气。”M姐看眼时间,“我得去接我女儿放学了,回见啊。”
谢妄檐抵达时,M姐已经离开了,路青槐端坐在窗户边,对面摆着一杯饮过的咖啡。阳光穿透玻璃,将她的发丝染成近乎半透明的灿金色。
收到他的消息,路青槐拎着包往外走,同他碰面。
谢妄檐:“你朋友这么早就走了?”
他们之间没有需要互相报备行程的地步,路青槐的社交圈,谢妄檐无从过问。
只是看到对面那杯咖啡时,便开始不受控地多想。仿佛是给他敲响警钟,提醒他,他们之间的羁绊少到可怜。没了那层婚姻的束缚,他甚至不清楚她的喜好,不知道她喜欢喝哪种香调的咖啡,更不明白,她喝咖啡是为了提神,还是只想找个地方安静地坐着。
危机感浮出,他表面仍旧风轻云淡,看不出丝毫波澜。
路青槐没有多想,“她有事,正好你也要来接我,见面似乎不太方便。”
谢妄檐神情依旧是淡的,目光下落,在她无名指的钻戒上停留,状似无意地问:“看来他应该知道你已经结婚的事了。”
“啊?”
两者有什么联系吗?
路青槐没有洞穿人心的本事,顺着他的话说:“是我前同事,她也是看到婚戒才知道的。
谢妄檐没说话,俯身为她系上安全带。熟悉的味道侵入鼻尖,路青槐身体往后仰,发现似乎不知从什么时候起,他们之间会有不经意的越界。
他扣安全带时,不慎触碰到她的指尖,两个人都愣了一下。谢妄檐眉梢微不可闻地下压,“手怎么这么冷?”
路青槐:“是你的体温太高……”
她的手现在挺暖和的。
没了继续关心她的话题,谢妄檐半垂着视线,吩咐司机开车。
挡板上升,前排的视野被隔绝,车内空间陷入暧昧的氛围。
“昭昭,你之前在青川的时候,有人对你示好吗?”谢妄檐问。
路青槐坐得相当端正,生怕自己思绪一放松,就飘到了M姐刚才科普的措施话题。什么小号,中号,大号不能买错。M姐相当熟练,说京北商超买不到大号,得去新疆或者国外。至于尺寸,那就是另一个十八禁场景了。
“我只是底层工程师,这种情况发生在领导身上比较多,像赵维明这种级别应该会经常遇到。”
谢妄檐失笑,“我说的不是工作上的事。”
她怎么能迟钝成这样。
路青槐:“那你指的是……?”
“感情上的,暧昧、好感,乃至正式的追求。”
“没有哎。”路青槐声音很轻,想到了几个腼腆的面孔,有些不好意思地说,“其实我也不太确定。感觉应该不算吧?可能只是出于照顾女
椿日
生的习惯。”
抬眸时,猝不及防地撞入一双幽深的黑眸。
“也就是说,没有表白,一律会被你当做朋友处理。”
没有人教过她如何处理情感上的关系,所以路青槐面对不喜欢的人,用的是最直接的斩断方式,“表白的,连朋友都做不成。”
谢妄檐长指搭在车窗上,得到答案后,忽然庆幸,没有无端冒进。看来,就算今日那位朋友后,对她心有好感,也不足为惧。
他侧过身,黑眸如雾般浓烈,“有没有人说过,你在感情方面有些迟钝?”
许昭雾经常恨铁不成钢地这样说,不过路青槐的确感受不到浅薄的喜欢。但是世间少有轰轰烈烈的爱,这也是她没有谈过恋爱的主要原因。
回过神的路青槐抿了抿唇角,“迟钝也没什么不好啊,至少不容易受伤。”
“利弊同存。”谢妄檐说。
她周身形成的天然屏障,阻碍了其他竞争者,自然也会为他增加难度。
谢妄檐并非急于求成的人。相反,近水楼台,他有足够的时间蛰伏等待。
车辆抵达俪湖湾,入户电梯门自动向两侧拉开,映入眼帘的,是一个巨大的剪纸‘囍’字。
从玄关到卧室,类似的新婚元素只多不少。
陌生到谢妄檐差点以为走错婚房。
路青槐主动解释,“昨晚赵姨过来了一趟,剪纸、摆件都是她带过来的。”
“她来过?”谢妄檐没想到她们夫妇开始打起了让人措手不及的游击战,“你怎么给她说的?”
“我说你出差了。”她一时想不到更好的,不容易暴露的借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