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青槐思忖了一阵,决定助攻一把,打开和谢妄檐的聊天框。
半分钟前,谢妄檐正巧发来了报备消息。
[刚到南城, 待会要先去一趟分公司,再去接贝塔]
白霄每周都会经他授意发送他大致的行程表, 除此之外, 谢妄檐也养成了给她分享的习惯,知道她喜欢生活中的碎碎念,从不爱拍照的人也会留心身边的细节。
电话拨通, 谢妄檐的声音自听筒另一侧传来,“昭昭,你还没到公司?”
“我刚到, 想着有件事忘了问你。”路青槐长话短说,“郁淮会跟你一起回来吗?”
谢妄檐:“他没给明确回答,应该是还没决定好行程。”
“要是他今天回京北的话,能不能帮我联系一下许昭雾?”
贝塔性格内敛,她们担心幼犬在有氧货舱中会害怕,选择了返程包机,让贝塔能够在客舱里安心休息。路青槐想着包机空间利用率太小,顺道将两人接上,还能给他们俩制造单独相处的空间。
她在工作时间不能及时回复消息,加上这种事没必要拨打紧急电话,所以拉了个三人群,让谢妄檐帮忙在群里联系。
闻言,谢妄檐似笑非笑,“看来我需要转达清楚这些细节。”
不然以郁淮和许昭雾的个性,大概率会拒绝他的邀请,选择在南城和对方多待一阵。
至于返程,更是找不到借口一并出行。郁淮寡言少语,同他聊天时,蹦出的字句全是单音节,要是许昭雾主动,他多半会帮对方升舱,对于许昭雾而言,反而是种多余的负担。
谢妄檐同许昭雾接触不多,通过路青槐的个性,能猜到她朋友是什么类型的人。
跟她一样,总考虑着对方,不愿让别人吃亏。
想到这里,他神情带着微笑,“我们夫妻俩也算是当一回红娘了。”
“他们要是成了,必须请我们俩做主桌。”
“那当然。”电话那头的路青槐听见他的措辞,心头暖热,唇角忍不住翘起来,“到时候你见机行事,我要去打卡了,晚上见。”
再舍不得,谢妄檐也不会因此而耽误她工作,疏懒地笑了声,“嗯,记得想我。”
路青槐耳根一烫,“林叔还在旁边。”
“被他听见有什么关系?我们关系好,他高兴还来不及。”
谢妄檐清磁的语调透着几分从容,两人天各一方,却恍若近在咫尺,他甚至可以想象,她此刻脸颊晕染开薄红时似嗔似恼的神情,眉心微敛,声线透着沙,“我也会想你。”
热恋的氛围像一缕层次分明的淡香,萦绕在他周身,连启创分公司的总经理都察觉到了,对清早突击视察的总裁调侃:“谢总,您今天看起来气色不错,有什么事不如分享出来,让大家也沾沾喜气。”
谢妄檐将工作和生活分得比较开,在公事上果断从容,私底下能偶尔和下属开个玩笑,并非遥坐在高不可攀的权力神坛之上。
因此,自总部调任过来的高层,才会多嘴这么一两句。
谢妄檐垂眸接过递过来的文件和钢笔,签字时笔下如走龙蛇,就在众人以为他不会谈及私事时,听见他淡声说:“最近打算和太太领养一个小生命。”
总经理会错意,笑吟吟道:“家里多个小生命,能多不少乐趣。”
谢妄檐察觉到他误会了什么,没做解释。
在分公司待了二十分钟,开了场简短的会议,给几位高层灌输完战略,谢妄檐便赶往导盲犬培训基地。早上的好心情在看到贺之逸后烟消云散。
贺之逸正抱着贝塔,同他颔首,谢妄檐办完相关手续,才过来接贝塔。
两个男人不似前一周见面时的客套,全程神情冷淡。
“贺先生,到这里就不用送了。”
贺之逸:“我答应昭昭,要亲眼看见贝塔上飞机。做人做事都需有始有终,谢先生,希望您能够理解。”
谢妄檐鼻
CR
腔溢出很淡的嗤声,身形纹丝未动,“贺先生同昭昭私底下聊了什么,我自然不得而知,不过昭昭曾亲口给过我承诺,倘若贺先生想利用信息差离间我们夫妻感情的话,我建议下次先斟酌一下,以免贻笑大方。”
他今日的穿搭不似上次低调,透着高级质感的西装及腕表、婚戒傍身,举手投足间优雅而绅士,以启创的名义资助了导盲犬培训基地从今往后的助养费用。
身居高位的资本家,不再刻意放低姿态,连同字句都夹杂着刺耳的锋芒。
贺之逸险些挂不住脸色,拧眉扯出一丝笑,“谢先生想多了。”
谢妄檐视线淡扫过他,恢复如常神色,“就当是我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希望贺先生不要介意。”
寻常人尚且不会承认这些污名,谢妄檐竟丝毫不介意,坦然到能屈能伸,将贺之逸堵了个哑口无言,应也不是,不应也不是。
贺之逸僵着脸准备上车,司机却拦住他,恭声道:“贺先生,请。”
两辆商务车的规格不同,贺之逸除了车标,再辨不出具体车型。
车漆深黑厚重,立体车标足以让道路附近的车辆退避三尺,是贺之逸在路上不敢多看的类型。阶级的差距犹如天堑鸿沟,即便贺之逸奋斗一辈子,也难以追赶上他们这群京城子弟几代人的积累。
一瞬间,被打压的郁结自心底浮出,贺之逸攥紧拳,什么也没说,矮身上了后排的车。
路途中,他给路青槐发了条消息:
[昭昭,你丈夫平时是不是挺仗势欺人的?他有为难你吗?]
贺之逸并不清楚路青槐暂时看不到消息,陷入等待的间隙,又给她发了条短信。
两辆车在高速上相隔着安全距离,几个弯道后,司机汇报道:“谢总,后面那辆已经按照您的吩咐甩在身后了,稍后会在服务区休息下,大概晚上我们二十分钟抵达机场。”
谢妄檐:“好。”
郁淮听见他这边的对话,默了两秒,“以前没见你这么针对过谁。”
“以前没机会。”谢妄檐透过后视镜,扫了眼逐渐身后的车流,“好不容易追到我老婆,当然帮她看紧点。”
要说贺之逸多坏,或许不至于,毕竟懂得心怀感恩,学历和工作也还不错。但太过自傲,未必能处理好亲密关系,绝不是个值得托付的人。
哪里配得上路青槐一丝半点?
这话要是让别的发小听见,定会忍不住揶揄,郁淮性子冷,考虑问题的方向和他们不同。
“你注意收敛,别太过分。”郁淮说,“要是让你妻子察觉到越界,对双方都不好。”
“我有分寸。”谢妄檐的沉眸微转,唇边笑意温和,“既然想起来我妻子是谁了,这趟顺风航班,你搭不搭?”
“要。”郁淮说,“麻烦三哥联系下昭雾。”
谢妄檐轻轻扬起眉梢,“什么时候想起来的?”
这份醋意来得突然,他未有所察,郁淮一眼看穿,“刚开始确实没认出来,后来想起,许昭雾有个关系很好的闺蜜。”
见发小没说话,郁淮故意说给他听,“在南城那段日子太灰暗了,除了许昭雾,没有太多心思在意别人。”
话音落定后,谢妄檐才慢悠悠地笑一声,“你的回答我会传递给昭昭的。”
郁淮不解,“告诉你妻子?”
“这还不明显?”谢妄檐微顿,“我已经完全向我妻子的阵营倒戈了,你说的每一句话,都会成为呈堂证供,兜兜转转,传到许小姐那。”
“……”郁淮慢半拍才回,“好吧。”
郁淮和许昭雾比谢妄檐先到机场,看到他们俩各自发来的感谢,谢妄檐算是松了一口气,圆满完成了路青槐布置的任务,这趟南城之旅,仅剩情敌需要敲打。
贝塔坐车时很安静,紧挨着谢妄檐休息,一路上也没有表现出其他不适,像是上天派来的小天使。
谢妄檐学着杨老师教他的方法,拖住贝塔的肚皮,将它抱在怀里,“贝塔,回家了。”
贺之逸抵达后,同机场工作人员确认完宠物托运流程后,将提前打印好的资料递给谢妄檐,“按照这个程序办理就行,应该还没买尿垫之类的吧?我去联系。”
忙碌半晌,事无巨细,越界到好像他才是贝塔的主人,而谢妄檐只是个陪机的朋友。
谢妄檐回复完郁淮的消息,让他们俩先去贵宾室喝咖啡,淡淡掀眸道:“贺先生,辛苦了。”
“不过手续我已经办好了。”
贺之逸伸手摸了摸贝塔的脑袋:“这么快?我记得挺麻烦的,现在时间貌似来不及。”
“还好,走的不是普通托运手续。”谢妄檐故作平静地问,“昭昭没告诉你,这次带贝塔回去是包机?”
云淡风轻的一记重击让贺之逸彻底爆发,“没猜错的话,今天这是场鸿门宴吧?目的只是为了炫富,用金钱来侮辱我、贬低我,谢先生,你不觉得这种行为,卑劣又恶心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