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摇光焦躁地念叨着,满脸都写着怎么办。
“不用担心,”辜山月握住她发抖的手掌,语气极其平静,“他们杀不了我。”
李摇光怔怔看着辜山月。
辜山月气定神闲,并未被她的焦灼感染半分,而那柄据说是世上最快的剑,静静躺在她怀里。
李摇光的心忽然就定了下来。
“对啊,没人打得过你。”
李摇光亲身感受过失去权力和重获权力的感觉,更知道皇权碾压下来是多么可怖的力量。
她习惯于用那种力量来衡量一切,可她忘了x,辜山月的力量无需借助任何权力。
她本身就是一股最强横的力量。
她是天下第一剑客。
没人留得住她,阴谋诡计皇权政斗,谁又能敌得过她的剑。
辜山月嘴角一扬:“去便去了,又如何。”
李摇光放松下来,挺着胸膛:“就是,谁敢找你的麻烦,真正的剑客可不会因为什么官职背景留手,他们那一套,在你这行不通。”
“自然。”
辜山月往嘴里丢了块甜瓜。
她不是师姐,她不会被任何人困住。
李摇光也躺回来,靠在她肩上,和她一块吃零嘴,糕点一进嘴就惊住了。
“你这糕点滋味不错啊,”李摇光惊讶,看了眼手里的甜糕,面色复杂,“这是盛京近来最风靡的糕点,可不好买,太子哥哥真是费心了。”
“这些?”辜山月朝院中忙碌的漆白桐一指,“不是玉儿,是他买的。”
“啊?”
李摇光更惊讶了。
这糕点还带着热度,尝起来细腻可口,绝对不是昨日买来今日复热,必然是今早新鲜出炉的。
再看看天色和糕点铺的距离,只怕天不亮漆白桐就得去排队买糕点。
废千辛万苦买回来,这糕点却只是随意摆在小几边缘,不见得多受重视。
若是再迟些吃,热度散了,味道就要差上两分。
这么一想,李摇光都替漆白桐可惜起来。
“阿月,你尝尝这糕点,还热着呢。”李摇光捏起一块桂花样式的黄糕,送到辜山月唇边。
辜山月啊呜一口吃了。
李摇光期待:“怎么样?”
“香。”辜山月简短给出答案,又吃了一块。
李摇光抬头,果然看见方才还背对她们侍弄花草的漆白桐转过身来,看了眼辜山月吃糕点的样子。
“啧啧啧,”李摇光感叹,“你这暗卫哪弄来的,瞧着挺会伺候人的。”
怎么她的暗卫就跟个影子似的,连看都看不见。
辜山月道:“玉儿送来的。”
“啊……”
李摇光看着闲适躺着的辜山月,太子哥哥这是亲手给自己送来个劲敌啊。
只希望他和少时一样,只是单纯地孺慕辜山月。
不然眼前这局面,只怕不好收场。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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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伤痕若能刻骨 “姐姐今夜开心吗?”……
“要不要去戏楼玩玩?”李摇光趴在辜山月身边问。
辜山月看了眼满桌切好的瓜果糕点:“等会再说吧。”
“好。”李摇光又躺回去。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背对着两人的漆白桐立马站起来,陀螺似的忙活起来,一会送来一碟剥好的松子,一会给两人添上新茶,一会又送来几本书……
李摇光躺着,嘴里噗噗吐瓜子壳:“你日子向来都这么悠闲吗?”
辜山月眯着眼,被李摇光的叽叽喳喳吵得昏昏欲睡。
“差不多吧。”
由于漆白桐伺候得太体贴,体贴到密不透风,李摇光甚至都忘了再提戏楼,和辜山月胡侃大半天,吃吃喝喝睡睡,黄昏时分才离去。
她一走,辜山月立马睡着了。
辜山月也是难得招待了一次朋友,还真是耗费心力。
她窝在躺椅上,薄暮的暖黄光线温柔地笼罩着她,忙活一天几乎没停下来过的漆白桐驻足,被蛊惑似的走过去,在她身边坐下,静静望着她的睡颜。
面庞宁静清丽,唇色是淡淡的粉,像寂静山谷里一丛睡着的兰。
突然,她皱了下眉。
漆白桐注意到来回乱飞的小虫子,他伸手驱赶,动作轻而利落。
辜山月眉头缓缓舒展开。
等她睁开眼睛时,夜色降临,院子里没点灯,漆白桐坐在她身边,挥手驱散飞来的蚊虫。
“怎么不点灯?”
“你累了一天,好不容易休息,怕吵到你。”
漆白桐端来茶水,辜山月就着他的手喝了口,润润嗓子。
“饿不饿,我去做饭?”漆白桐道。
辜山月感受了下,摇摇头:“不饿。”
短暂小睡了下,此时她精神饱满,一摸到无垢剑鞘,便觉得手痒。
辜山月推开漆白桐,提剑一跃而起,长剑出鞘如流水倾泄,一招一式轻灵如风,声声破空,剑快到如鹰追鸟雀,只见残影。
漆白桐捏着碗沿,看得出了神。
“唰”一声,一只叶子飞来,掉入碗中。
漆白桐一抬眼,正对上辜山月回身,剑尖如寒星射落。
她乌发飞扬,嘴角翘起:“拔刀!”
漆白桐心绪一震,拍刀而出,迎上她的剑势。
刀剑相交,嗡鸣声起。
辜山月身法灵动轻巧,如穿林摘叶,剑光之势比之飞泉还要迅猛,收放自如。
漆白桐身形沉稳,刀法古朴,迎击之势头如磐石落地,分毫不退。
辜山月觉出点意思,剑光如寒芒闪烁,漆白桐几乎看不真切哪里是虚影,哪里是剑尖。
漆白桐连退三步躲避,他的刀没有辜山月的剑快,但刀势比剑势更沉重迫人。
辜山月不伤他,只来回同他对招。
漆白桐察觉到辜山月长剑有意避开他的身体。
其实刺中也没关系的。
他身上有那么多伤,每一道都丑陋不堪。
可若是辜山月给他留下一道剑伤,只是想一想,他都心头微热。
那道伤会永远留在他的身体上,他要带着那道伤度过余生,带着那道伤死去。若是伤痕能刻在骨头上多好,即便腐烂了,那道伤依旧陪着他。
“锵——”
辜山月长剑在他刀上一拍,剑尖转势如灵蛇掉头,堪堪划破他胸口一层布料。
“同我对招竟还出神?”
漆白桐手掌按上胸口被划破的布料,心脏砰砰直跳,他眼底闪过一抹可惜。
辜山月:“再来!”
两人缠斗到一处,在这小院子里上下翻飞如两只蝶儿。
漆白桐面上一直带笑,这世上有多少人能与辜山月对剑,他不知道。
但此时此刻,她眼中是他。
辜山月旋身,脚尖在墙壁上一踏,对着漆白桐飞跃俯冲而来,漆白桐举剑迎接,却没等到刀剑相击的声响。
他看见一直望着他的辜山月转过头去,一声“姐姐”在他背后响起。
辜山月收剑落地,飘扬衣袂垂落下来,打了这么一场,她神色如常,脸不红气不喘。
“玉儿?”
漆白桐还维持着举刀迎接的姿势。
辜山月的目光落在了他身后,再没看他一眼。
一道人影漫步走出,越过他,来到辜山月面前。
“姐姐,怎么大晚上练起剑来了?”李玉衡问着,侧过脸瞥向漆白桐,“姐姐练得可还舒心?漆大人擅使刀,不若我再寻个使剑的侍卫来陪你练?”
漆白桐身体微微僵硬,总是垂着的目光难以抑制地抬起,看向辜山月。
辜山月对他的提议不置可否,只随手挽了个剑花,收剑入鞘。
“想练就练了,你身体大好了?”
辜山月手掌落在李玉衡肩上,捏了捏,李玉衡也不躲,笑着说:“痒呢。”
“你身子骨还是弱了些,多养养为好。”辜山月收回手。
李玉衡牵上辜山月收回的手:“姐姐不用担心我。”
辜山月任由他牵着,皱眉道:“我也懒得担心,谁叫你总是生病,我只怕一眨眼的功夫,你就翘辫子了。”
李玉衡笑出声,嗓音温润如玉:“哪里有这样的事?”
辜山月嗤了声,没说话。
李玉衡话头忽然一转,提起另一桩事来。
“我听府中人说,今日摇光来了,留了大半天才走,我倒是不知道,姐姐和她关系这么好?”
“听戏遇上了。”
“摇光确实惯爱流连烟花乱柳之地,姐姐可千万别跟她学坏了。”李玉衡说得煞有其事,眼底却闪着笑意。
“管天管地,你还管到我头上来了?”
辜山月屈指在他额头上敲了下,李玉衡故作吃痛,“啊呦”一声捂住额头:“不敢不敢。”
辜山月轻哼一声,嘴角也带上一抹笑。
少时李玉衡最爱装乖卖好,如今大了,还总是一副小孩情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