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不紧张肯定是假的,但好像又没想象中那么紧张。”
“姜岁,你这心态比夏小繁好多了。”
夏繁“哼”了一声,“谁紧张了,我也不紧张。”
“不紧张?不紧张你抱着矿泉水瓶哭鼻子?”
“那是因为我拧不开矿泉水瓶。”
“哦,原来是被渴哭了呀。”
姜岁伸手挽住夏繁的胳膊,“明后天正好是周末,顾辞肯定要回来吧?”
“嗯。”夏繁低头看了眼手机,“算算时间,应该快到了。”
“待会叫顾辞揍他,给你出气。”
“顾辞哥不会揍我的。”蒋德宇很有信心,“如今我跟夏繁处于同等地位。”
“大晚上的做什么白日梦呢?”
“顾辞哥平时帮夏繁那是出于爱护小妹妹。如今,我跟夏繁同为金贵的高考生,顾辞哥不会揍我的。”
姜岁不解,“就他这智商,当初是怎么发现你喜欢我的?”
季璟虞看了眼蹦蹦跳跳傻乐的蒋德宇,黑眸掠过一丝难以察觉的无奈,“他是不小心听到了我跟你的谈话,才知道这事的。”
“我说呢。”
又往前走了几步后,姜岁停了下来。
“怎么了?”
姜岁双手背在身后,仰头凝望季璟虞,瞳孔中漾着细碎的光,“明天高考,附身我就不想了,考神能不能让我吸波欧气?”
“好。”
季璟虞俯身轻轻抱住姜岁,一只手覆在她的后颈处,另一只手哄宝宝似的,轻轻拍着她的后背。
姜岁听着季璟虞骤然失序,乱了章法的心跳声,感觉到前所未有的心安。
-----------------------
第91章
翻过最后一页错题集, 高考如期而至。
因为浔宁二中也是考点之一,所以二中大部分学生都在本校考试。
六月,刚进入夏的热烈期。
太阳褪去了初夏的微凉柔和, 渐渐变得炙热明亮,连呼吸都开始带上燥热的气息。
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 在地面投下细碎的光斑, 风一吹光影便轻轻晃动。
一大早,二中门口已是人声鼎沸。
蒋德宇刚张大嘴巴, 蒋父一巴掌就拍到了他后脑勺上,“兔崽子,给我清醒点!”
紧接着, 孙女士对着蒋父也是一巴掌,“你打他干什么, 本来脑子就不好使, 这下更笨了!”
蒋父心虚地搓搓手,“就是听着响,我都没用劲。”
这力道还不及他平时的十分之一。
“爸,你把好不容易才记住的重点都给拍飞了!”
蒋德宇一下蹦得老远,嘴里念叨着《赤壁赋》的内容,只是念了没几句就卡壳了, 连滚带爬去找季璟虞, “啊啊啊季哥救命,快给我念一遍《赤壁赋》,我有预感今天必考这篇!”
他刚跑到一半就被顾辞拽住了胳膊。
“干嘛呀?”
“你有没有点眼力劲呀,季哥跟姜叔叔说话呢,你别去打扰他们。”夏繁从包里翻出资料递给蒋德宇,“你想要的这上面都有, 赶紧看吧。”
季璟虞跟姜岁站在树荫底下,姜云钊在边上陪着。
前一天晚上还游刃有余的姜云钊不知是不是被周遭气氛影响了,整个人看上去比姜岁还紧绷。
“岁岁,东西都带齐了吧?”
“放心吧,没有落下的。”姜岁好笑又无奈,“两分钟之前您才刚给我检查过一遍。”
“那就好,那就好。”姜云钊来回踱步,他一紧张就容易话多,“宝贝咱不紧张啊,你跟爸爸那时候情况不一样。爸爸要是没考好,就彻底失去了追求你妈妈的权力,但你要是没考好,我们依旧都最最最爱你。”
说着,他还意有所指地觑了眼季璟虞,哼笑一声:“你说是吧,小季?”
季璟虞正色道:“当然。”
“当初你妈妈说过,在我没考上江大前不许再联系她,但是我知道高考那两天,她其实都有偷偷在考场外等我。”谈及往事,姜云钊的眸色变得极其温柔,“她一直以为我不知道这事,其实我一眼就发现了她……”
“这位家长,请不要影响考生情绪,如果实在紧张,可以去马路对面跑两圈。”
苏亦年笑容得体,每个字都咬得极其清晰,隐约能听出点咬牙切齿的意味。
她是抽空过来的,结果一走近就听到了姜云钊的话。
尽管对方说的都是实话,但并不是所有的话都适合对孩子说。
姜云钊露出讨好的笑意,非常给面子地闭紧了嘴巴。
苏亦年没再理会他,她伸手抱住香香软软的女儿,“抱歉啊,妈妈还要工作,不能一直陪着你。”
姜岁在苏亦年肩上轻轻蹭了蹭,“没关系的,妈妈。”
“你爸爸有句话说得很对,不管你考得怎么样,爸爸妈妈都最爱你。”
—
姜岁和季璟虞没有分在同一个考场。
临分开前,季璟虞抬手揉了揉姜岁的发顶,语气低沉而有力量,“别怕。”
不管是不是在同一个学校,同一个城市,甚至同一个国家,都不会影响他们的关系。
“我才不怕。”姜岁眉眼弯弯似盛满星光,“我也不需要你等我,我会自己走向你。”
六月的天说变就变。
开考前还是烈日当空,闷热焦灼。
午后却突然一阵风起,乌云聚拢,豆大的雨点瞬间打湿路面。没一会功夫,又雨停云散,阳光炙烤大地。
“现在开始答题,请考生认真作答。”
拿到考卷的那一刻,姜岁的心境很平和。
除了气氛更肃穆些,其余的跟她之前经历的模考并没有太大的区别,有些题型的难度甚至还比不上平时的练习。
姜岁越写越顺,每考完一门,心里的底气便多一分。
“考试时间到,请考生停止答题。”
天气反复无常,高考依约落下帷幕。
从开始到结束只有短短两天时间,但铃声响起的那一刻,无数少年人的青春在这个六月迎来盛大终章。
季璟虞在一楼等姜岁。
他接过姜岁手里的笔袋,温声道:“走吧。”
“好。”
那条从教学楼走向校门口的大道姜岁跟季璟虞曾走过无数次。
盛夏的风从耳畔拂过,这一次他们走过的每一步都是在告别。
他们的人生从这一刻开始,真正进入一个全新而陌生的阶段。
—
高考最后一门铃声划破长空的瞬间,考点门口瞬间炸开了锅。
警戒线外的家长们立刻涌动起来,捧着鲜花、提着冷饮的身影纷纷往前凑,眼神在涌出的学生潮里急切搜索着。
“累不累呀?”
“考得怎么样?题目难不难?都写完了吗?”
“别哭别哭,考完就翻篇啦。”
“定了你最爱吃的餐厅,咱们现在就去。”
“那篇狗屁不通的阅读理解到底讲了什么呀?”
“考都考完了,小嘴巴闭起来。”
“今晚就去网吧开黑,不打通宵不回家,有没有要组队的?”
“我再也不学数学了!”
“解放啦,明天我要睡到太阳晒屁股!”
……
喧嚣渐渐褪去,少年们各自奔赴属于他们的目的地。
“走,咱们也回家吧。”
姜岁让姜云钊留下等苏亦年,自己跟季璟虞他们先回去。
姜云钊知道她跟小伙伴们有另外的安排,叮嘱了几句,便放她离开了。
“等等,咱们把班长也叫上吧,现在都考完了,她肯定有时间。”
蒋德宇心想,这回说什么都要凑个双数。
“好呀。”姜岁看了眼蒋德宇,手指轻点下巴,语气带着点戏谑,“既然是你提议的,那就由你负责邀请班长。”
蒋德宇将胸脯拍得砰砰响,“没问题,包在我身上,我现在就给她发消息。”
—
六月的傍晚,霞光把天际染成橘粉,蝉鸣与归鸟的啁啾齐齐撞进温柔的暮色里。
初初亮起的路灯洒下暖黄光晕,混着远处的烟火气,酿成一幕松弛惬意的夏夜晚景。
等最后一缕霞光消散在天际,年华里小区楼顶露天平台上灯光亮了起来。
两张木桌被并排放在一块,上面摆满了食物——
烤串的烤盘滋滋作响,油星子溅起又落下,一大把烤好的串儿满满当当堆在锡纸盘上,孜然的辛香裹着炭火的焦香,看得人食欲大开。
烤串边上放着清润的水果拼盘和冰奶茶。奶茶的杯壁凝着水珠,冰沁的凉意正好中和炭火带来的燥热。
桌子最中间摆着一个精致的蛋糕,上面写着“解放啦”三个大字,是蒋德宇几天前就在蛋糕店预定好的。
他总是热衷于做这些事情。
小菜地架子上缠绕的小彩灯一闪一闪,如同坠落的星河。白色幕布悬于夜色之中,成了光影的载体。光影流转间,电影的画面在上头缓缓铺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