认识久了,都变成了“咱爸”、“咱妈”、“咱姐”……
“你们真不去?”关月荷再次确认。
春梅开玩笑道:“你们家准备的饭菜怕是不够我们塞牙缝。”
但实际上是她们还有别的安排,根本走不开。
关月荷早早起床回家,总算能赶在谷满年来接人前回到了家。
这回,姥姥姥爷一家和小姑一家倒是都来齐了。
之前因为“借房子”、“借工作”闹得不愉快,现在再见到关月荷,这些亲戚还能笑眯眯地招呼她过去说话,问她在学校的情况,好似之前的不愉快都不曾存在。
只有舅舅家的表哥不太高兴,因为她不肯借房子,他虽然还是和对象结了婚,但家里住得紧巴巴的,没少因为房子的事情闹矛盾。
但这和她又有什么关系呢?
只要他们不在好日子里闹事,关月荷也懒得戳他们脸皮,别人问就答话。找准机会,就溜进她姐房间里躲着。
二嫂李秋月也在,还有她姐的几个朋友,屋子倒也没被挤满。
关月华的衣服、书本等等都搬到了新房里,原来的旧柜子被拿去当了柴火,现在屋里就剩张床和一套桌椅。
关月荷把屋子扫了一圈,等她姐今天出了门,这间屋子就要被改成伟伟和静静兄妹俩的房间了。
“月荷。”
关月荷顺着声音看过去,有些意外在这儿看到高小芳。
她搬出厂里宿舍后,和高小芳几乎没再怎么说过话。主要是俩人工作的区域不近,极少能碰面。
她以为她姐和高小芳关系一般来着。
下一秒,看到她姐背着高小芳翻了个白眼,关月荷就知道了:关系肯定一般。
但高小芳为什么会来,她还没找到机会问她姐。
“结亲的来了!”
前院有人吼了一嗓门,大家就都忙着往外看。
谷满年拎着糖果,走进来时一路给邻居们发喜糖,笑得眼睛都眯成一条缝了。
家里一阵热闹过后,关家的人和三号院的邻居,跟着新人去一起去服装厂的食堂。
大厨是食堂的师傅,给新人证婚的是采购科的科长,两家的亲朋好友都一起吃饭。
除了他们这对新人,食堂里还有另外一对新人结婚。
关月荷一看,是银杏胡同大妈们想拉回去当女婿的黄文林。他对象更是熟人,是广播站的播音员。
国庆真是个喜庆的好日子。
关月荷中午喝了大姐的喜酒,下午去喝赵大妈家的满月酒。
没想到,这顿饭还是让她给赶上了,也被安排坐上了主桌。
唯一一点不好的就是,她一吃饱饭,就又得赶回学校。
被她妈塞了一网兜的东西让她带回去给舍友们分,三个饭盒一路铛铛铛地响。
“月荷还是你好啊,回家喝喜酒也没忘记我们。咱姐结婚顺利吧?”
“顺利。”关月荷努力地往里挤,“给我捞点汁。”
“你回家吃饱了就行了,少吃点。”
骑车过来多费力气啊,她吃的饭已经被消耗得差不多了。
还是让她找到了机会挤进去,粗面馒头沾汁也好吃呢。
关月荷天天和舍友混一起,某天突然发现舍友们脸上的肤色恢复正常了,而窗外飘起了初雪。
来自南方的舍友去年见过了雪,今年再见,依然觉得惊艳。
而学校里的氛围,好像也和这天气一样,起了变化。
学校在断了一年招生后,又要招进来一批新生。
“不止是清北,我听说,其他地方的大学也要恢复招生。”何霜霜向来消息灵通,此时和关月荷在图书馆的小角落里说着最近打听到的消息。
依然还是走“群众推荐、领导批准”的方式进行招生,报名要求和第一届招生的几乎一样。
关月荷正庆幸,想着招生的学校变多,那就意味着丁学文被推荐的可能性更大些,但下一秒就被何霜霜泼了冷水。
“不说分到公社了,单是分到县城的名额就没多少。你说,报名的门槛这么低,会不会有人把名额占了下来,或者,分给自家的亲戚?”
不是每个单位都能像卓越服装厂那样做到公平公开的。
关月荷叹了声气,“你说得也是。”
这么好的机会,很难保证没人不会动歪心思。
关月荷还是给丁学文写了信寄过去,让他看看多关注当地县里的消息。
除了这个,她也没法做更多了。
但她很快就没心思去关注这方面的消息了,要忙着准备考试,考完之后,他们都要去做教材的校对工作。
期间,他们还被组织去扫雪开路,去收拾学校里的空教室和空宿舍,以待明年新生到来。
一直到除夕的前两天,这个学期的所有任务才结束。
舍友们被安排去京市的军区过年,她则是回家去。
外头风雪一阵阵地往人身上扑,关月荷没逞强继续骑车,等到了公交车,就扛着自行车坐车回家。
回去时她还一直嘀咕呢。
要命啦,今年什么都没囤,她可怎么办好啊?
回家一看,煤球、酸菜坛子整齐地堆在她的杂物间里,地窖间里装了两筐大白菜和白萝卜。
心里大定,就差去买些肉了!
“月荷!你看谁回来了?!”林思甜兴奋地喊着。
许成才也在喊:“关月荷!快出来!”
关月荷眼睛一亮,小跑出去。
呀!
第46章 发小小聚
胡同口银杏树下, 一个穿着旧棉袄、浑身被裹得严实的男同志正被一群大爷大妈们围住问话,林思甜和许成才站在他两边,想给他开路突围都没办法。
林思甜正着急, 忽然看到人群外的关月荷, 赶忙用力挥手道:“月荷!快来救我们!”
关月荷站在原地嘿嘿笑了几声, 这才上前去,左手一个大爷, 右手一个大妈,把人扯开,挪出了一条道。
“学文,你妈带家里人去你姥姥家里喝喜酒去了。要不先去我家里坐着?”
关月荷想也不想就道:“快走快走, 去我家。”
出来跑得太快,她忘了披上外套,激动过后, 被风一吹,浑身冷飕飕的。
“对对对,先去月荷家里。”许成才接过丁学文手里的包裹, 沉甸甸的, 林思甜在旁边吱吱喳喳地给丁学文边引路边说这段时间胡同里的八卦。
丁学文被发小们带着往二号院走, 虽然他离开了三年多,但发小们的信件没断过,胡同里哪家有什么事都往信上写, 让他不至于对银杏胡同有陌生感。
再跟着来到关月荷的家里,客厅里放了个小炉子, 铝壶里的水烧开后正在咕噜咕噜地响。屋里比外头暖多了,沙发上散着关月荷的书本、笔记和外套。
“哎呀!我的烤红薯!”关月荷一进屋才想起来自己不仅是忘了披外套,还忘了灶肚里的烤红薯, 可别给烧成炭了。
“你们随便坐,我去给你们拿红薯。”
剩下的三人也不客气,丁学文在短暂的局促之后,又很快被发小们的热情给感染,身心也跟着放松了下来。
“林思甜,你把她的书本收拾下。学文哥,帮忙搬下桌子。”许成才放好包裹就开始使唤人干活,顺便朝厨房里的关月荷道:“你这锁边功夫也太烂了,桌布都开线了。”
关月荷拿两根棍子把烤红薯一一夹出来放竹篮里等凉,“就你话多,烤红薯别吃了。”
很快,四个人围着火炉坐下,其他三人捧着碗,关月荷捧着去年评上先进得来的搪瓷杯,都在一小口一小口地抿冲开的红糖水。然后在一边嘶嘶的,一边忍着烫继续剥烤红薯。
身体终于全部暖和了过来,林思甜这才问丁学文要回来怎么不提前说一声。
“就是啊,提前说了,咱们去接你。”
丁学文笑道:“本来应该昨天到的,半路刚上下大雪,火车上的人下车去铲雪,耽搁到今天才到。”
也是凑巧今天是星期天,他们才有空在家。
“那你回来得正好,明天就是除夕了。”林思甜小声道:“我和许成才听说月荷回来,想找她明早去黑市买东西来着。你也去,给我们望风。”
“好。”
“对了,还没问你,怎么突然回来了?”
丁学文看见发小们眼睛里的期待,盼着他能带来回城的好消息,但可惜没有。
“公社打算引进半机械化插秧机,公社派了我和另外两位同志回京市了解插秧机的情况,正好给我们放探亲假。”①
下乡知青的头一年没有假期,之后要请假回城探亲,还得开到介绍信才能回来。
但探亲来回也是一笔不小的开支,要不是这次被安排任务能报销车费,丁学文其实是不打算回来的。
可现在见到发小们,又觉得折腾一个来回也很值得。
关月荷三人有些失望,还以为丁学文回来后就留下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