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香肠,真好。这可是来自刚多林正宗的矮人香肠,他们用的可是上好黑猪肉,口感绝佳。”法洛尔从海边走过来,径直坐在伊伦身边,拿起一根泛着油光的香肠用力咬了一口,“嗯哼……我不得不再一次感叹,斯图尔特大人,您做饭的手艺丝毫不亚于您高超的武艺。”
“老师,我可以吃了吗?”魍小心翼翼地发问。
“嗯?当然可以,快吃吧我的学徒,还有我亲爱的朋友们。没有什么是比在刺激的逃亡后的一顿饱饭,更能抚慰人心。”法洛尔的嘴被香肠肉塞得满满当当,口齿有些不清。
但只有学徒一个人拿起一根烤肠。伊伦、伊缀尔、忒西亚都没有动,而是目不转睛地盯着法洛尔看,场上的气氛十分凝重,魍取下烤肠刚想送进嘴里,犹豫了一下,又悻悻地放了回去。
“有什么事吗?”法洛尔疑惑地问道。
“你需要给我们一个解释,法洛尔大人。”伊缀尔感觉自己是从牙齿缝里挤出这句话。
“什么解释?”
还在装傻!伊缀尔刚想开口,但没想到伊伦却抢先一步:“法洛尔大人,在月齿塔中时,我曾与你达成契约,我与我的妹妹为你在神灭之地寻来魔剑消灭魔龙,你则用魔龙的心脏来解除我妹妹的诅咒……”
“一字不差,斯图尔特大人。并且事到如今,我可以说我们距离成功只有一步之遥。”法洛尔一只手取出万路图,又一只手捧着流光溢彩的黄金船,“万路图为我们指引方向,黄金船为我们劈波斩浪,很快我们就能抵达神灭之地,这将是一场史无前例的壮举,我们将……”
“我们以极大冒犯了整个刚多林的代价,取得了这一步之遥的成功。”伊伦的眼中闪烁着冷光,伊缀尔心里明白,他已经是怒到了极点。“王者试炼乃是我妹妹主动提出的建议,与你无关。但是既然你已直接做好了抢夺秘宝的打算,又为何不早早与我们进行商议?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你此行来到刚多林代表的乃是联合王国,公然抢夺矮人的秘宝,甚至还给长老与矮人王下毒,此举将视为联合王国与刚多林开战的信号,你难道不明白?”
“我当然明白,投毒这件事并不是我一手策划,而是阿尔汗雷林的主意,更准确一点说,我只是这个计划的代行者。”法洛尔咬下一口肉,满不在乎的说。
“矮人王让你主动向自己的子民下毒?”伊伦不可置信。
这个原因早在他们刚要逃出刚多林的时候,法洛尔就向伊缀尔解释过,但是她也不信。但是如果不是有矮人的大人物首肯与默许,忒西亚又怎么可能有机会在试炼场的麦酒桶里下毒……想到这里,伊缀尔看向忒西亚:“你是怎么下毒的?”
“试炼前的清晨,有一个红胡子矮人带我去了刚多林的大厨房……”忒西亚拧了拧头发上的水。“毒的调配在我们抵达刚多林的第一天就已经完成,但是刚多林太大,直接投毒在他们饮用的水源中毒素会被稀释,法洛尔只是说届时会有人来找我。”
“但是为什么?”伊伦问。这也是伊缀尔的问题。她实在难以想象,矮人的王者会向自己人下毒。
“两位曾是苍穹团的一员,不了解争夺权力的残酷与血腥。”法洛尔幽幽地说道,“还记得在彷徨海上,我曾说过有传言阿尔汗雷林想要越过王者试炼,直接将王位传给他的儿子吗?”
“是又如何?”
“这并不是传言,阿尔汗雷林确有此意。早在我们从潮牙港启程时,我就已经收到了阿尔汗的密信。刚多林中有太多不谐的声音,四大部族自卡扎多姆中分离二百余年,已经有不少人开始怀念分裂前的荣光,首当其冲的就是几个部族长老。”法洛尔扔下手中吃剩的竹签,正色道,“阿尔汗雷林想要废除试炼的传统,将王权归于一家,将四个部族并成一部,攒成一只有力的拳头,但是手指合拢却迎来了意料之中的阻力,那就是矮人长老们。”
“但是如果自己贸然向长老们开刀,王的地位势必迎来挑战。矮人与人类不同,背叛于很多矮人而言,还是一种不可想象的罪行,没有合适的理由,矮人王也不能随意向长老定罪,而一个预料之外的外来因素,则可以恰如其分的解决西山之王的心头患。在我们离开后,中毒的长老将很遗憾的‘不治身亡’,恨意与复仇的决心将把四大部族拧成一根绳,王者试炼将被无限延期直到复仇成功,但是我们都知道,复仇将永远不会到来,一日又一日,没有了长老的制约,阿尔汗将把王权死死地把持在自己与自己子嗣的手中,所需要付出的代价仅仅只是两件秘宝……”法洛尔掂量了一下手里的黄金船,“黄金船最多只能容纳十个人,对于一个想要发起战争的王国如同鸡肋,还不如做一个顺水人情。”
第67章 神与精灵(4)
天空飘下碎末一样的细雪。尽管时间已经步入夏月的深处,但他们在落雁山脉的北边,几乎在阿斯迪兰大陆的最北边,凛冽的海风席卷着山崖边的滩涂。伊缀尔紧靠在火堆,不单单是因为天气,还因为法洛尔给她讲述的故事。仅仅只是为了攥取权力,矮人王就舍得给自己人下毒?她能想象昔日苍穹团中,多姆力给昆兰下毒吗?还有那个奇怪的梦……为什么会梦见母亲,又为什么会梦见那样奇怪的故事?创世、三族的诞生、诸神的战争……她只觉得自己心乱如麻,纷乱的心绪在火光中百转千回。
“刚多林的前路命运究竟如何,就不是我们操心的事情了。这里应该是落雁山脉北部,距离熔炉湾不远,我提议休息一会儿,然后马上出发。黄金船固然强大,但它可不是万能的;我们与阿尔汗雷林的合作,只能隐藏于台面之下,明面上我们还是刚多林罪大恶极的罪犯,真要被刚多林的舰船赶上,也少不了麻烦。”法洛尔咽下手中第二根烤肠,又拿出一壶烈酒一饮而尽。满意地擦了擦嘴角。“矮人酿的酒确实品质更好。”
碎末一样的雪越下越多,渐渐在沙地上铺上一层白霜。“夏月还会下雪呢,真稀奇。”忒西亚用手捧住几片雪花,静静地看着它在手中融化成一小摊冷水。伊缀尔和伊伦原本就是北方人,下雪对于他们而言是司空见惯的事,魍一直住在大书阁,在冬月里见得更多的是凄冽的冷雨和着雪丝,很少见到这样大的雪。火堆中的枯枝发出噼啪声,彷徨海的浪潮轻轻拍打着岸边,时间已过正午,但天空始终是灰蒙蒙的,没有一丝光亮。
“真安静啊。”伊伦突然靠近她身边。
是啊,真安静。大家都坐在火堆边静静地看着大雪降临。说实话,她宁愿在这里多休息一阵,试炼、逃命、落水……直到现在她才有喘上一口气的余地。“再坐一会儿吧,法洛尔,大家都累了。”她说。
“行,只不过要抓紧时间,我们毕竟还在刚多林的领地范围内,谁知道又会出什么……”法洛尔突然止住话头,目不转睛地盯着滩涂的前方。
出什么事了?伊缀尔顺着他的目光看去,下一刻,她只感到自己的心脏被人狠狠地揪住——
一个女人从滩涂前方缓缓向他们走来。每一片雪花都静止在半空中,随着她缓慢的步子向两边滑开,为她清出一条道路。她身上的长裙漆黑如夜,银色的冠冕灿若朗月,静止的雪花如同繁星一般环绕在她周围。距离他们火堆大概二十米的位置,女人停下了脚步,眨了眨她翠绿色的眼眸:
“好久不见了。”
时隔三年,露维安露恩再一次出现在伊缀尔与伊伦的面前。
伊缀尔只感到自己的双手止不住地微微颤抖。为什么?为什么偏偏是此时此刻?她曾在脑海中无数次构想过再一次见到露维安的场面,但是她却从没想过等到了她真的出现在自己面前时,自己会被巨大的恐惧压制得不能动弹。不,不能这样,伊缀尔用力咬了咬嘴唇,血的腥味让她手脚略微恢复了一点知觉。银刀被她握在掌心,而伊伦早已黑剑出鞘,横在前方。忒西亚和魍不认识露维安,但也知道来者不善,从火堆边站起来,紧张地看着她。
“露维安……”伊缀尔感觉自己说出的每一个字都和着血气与恨意。忒西亚与魍不可置信地看向她。
“伊缀尔露恩,玷污了我族血脉的杂种,没想到你竟然成功解开了我对你的诅咒。”露维安眉峰稍稍一抬,“嗯?不对,你只是抑制……用的龙血?”她冷笑一声,“还真是卑贱之人会想出来的主意,但是你又能抑制住它几时呢?”
露维安缓缓抬起她的手掌,只一瞬间,伊缀尔便感觉自己全身如坠火坑,剧烈的灼烧感遍及她的每一个毛孔。她惨叫一声跌倒在地。她的头发迅速变白,眼前自己的手掌也在迅速变得干瘪。混蛋……她在心里怒骂,但剧烈的疼痛令她连说出口的余力都没有。
伊伦提起黑剑向露维安冲去,锋利的剑刃朝着精灵王当头劈下,但露维安甚至连躲都没躲,只是轻轻一挥手,一只无形的巨手便将伊伦如炮弹一般拍飞回来,狠狠砸进伊缀尔旁边的土地里。伊伦勉力用剑撑起身体,喷出一口鲜血,显然受伤不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