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杯中之物_阮郎不归【完结】(3)

  金玉楣见了倒也喜欢,身旁的丫鬟却撇嘴嘀咕:“这针线活,倒像是用脚绣的。”

  金玉楣捏了捏她的腮,笑道:“梁小姐是个厉害角色,你这张嘴往后可要仔细了。”

  丫鬟乜斜着眼,丰腴的身子挨近他:“她若欺负我,你帮谁?”

  “她为主母,我自然帮她。”金玉楣含笑搂住她脖颈,低头亲了个嘴。

  这丫鬟名唤桂香,原是客人典押给金玉楣的,轻浮妖娆,颇得宠爱。此番她与两个小厮随金玉楣同往京城。谁知这一去,竟惹出一场天外飞来的横祸。正是:双手撒开金线网,从中钓出是非来。

  过了两个多月,小厮寿童忽慌慌张奔回金家,找到贺管家道:“不好了!少爷被刑部抓进大牢了!”

  贺管家大吃一惊,忙问缘由。

  寿童喘气道:“旅店里死了一个布商,官差竟从少爷房中搜出凶器。少爷被押到衙门,上了夹棍,实在熬不过……便认了罪。”

  贺管家道:“你使钱了么?”

  寿童道:“我去求萧主事,上下打点了一千两,不管用。萧主事说刑部尚书喜欢名人古迹,若能寻得几幅献上,或有一线生机。”

  贺管家想了想,此事不宜瞒着梁家,遂派人前去告知。

  梁家酒肆后面是作坊,梦真正在曲房里用象牙柄的小刀刮看曲饼,东窗下供着杜康像,香炉里积着三寸香灰。酒曲是酿酒的关键,曲房忌妇人入内,所谓阴气败曲,但梦真是个例外。这些传承千年的规矩,总会被天才打破。

  梁幽燕敲门,带着点幸灾乐祸,道:“梦真,金公子入狱了。”

  梦真急忙开门,问道:“他犯了什么事?”

  梁幽燕道:“他家人说他在京城被诬杀人,贺管家正想法子救他,让我们耐心等消息。我看他凶多吉少,不如退了聘礼,另择良配罢。”

  梦真听说要退聘礼,便似剜了心头肉一般,毅然道:“不行!”

  梁幽燕蹙眉道:“你这孩子,怎么掉钱眼了?人命官司,可不是闹着玩的!”

  梦真抿唇思忖片刻,道:“我不信金公子会杀人,他这种人最惜命了。我要去京城查个清楚,若能救他出来,这是一辈子的恩情。”

  梁幽燕瞪大眼睛,道:“你疯了?你是御史,还是理刑?这案子轮得着你查?”

  梦真央求道:“娘,拿人钱财,替人消灾,您就让我去罢。我与金家人同行,不会有事的。实在救不出,我也死心了。”

  撒娇耍痴,闹了半晌,伍简也来劝。终究劝不住,只得应允。

  梦真和父亲骑驴至金家,只见五进宅邸依山傍水,夕阳下连檐重阁,华丽雄壮。梦真立在高大的门楼下,一发坚定了要救出金玉楣的心。

  贺管家迎入厅堂奉茶,伍简道:“小女心系金公子安危,想去京城探望他,她素来机敏,或许能帮上忙。”

  贺管家道:“这如何使得?且不说京城凶险,千里路途,难保无虞,小姐若有差池,我等担当不起。”

  梦真抬手指向窗外的一盏羊角灯,道:“你看那盏灯。”

  贺管家扭头看去,只听嗖的一声,灯下流苏应声而落,一支袖箭稳稳钉在廊柱上。

  “怎么样?我去得么?”

  贺管家开了眼,道:“小姐既有如此武艺,但去无妨。”

  梦真的武功是伍简所教,他见梦真得意地看过来,不禁微笑。

  贺管家留他们吃晚饭,丫鬟拿过盒子,摆在桌上,都是鲜异果品,山珍海错。所用紫金杯,白玉壶,那壶上刻着琵琶美人,微微透出酒的琥珀色。

  回去的路上,梦真兴奋道:“爹,他家的鱼翅好大,海参好肥!”

  伍简剔着牙,淡淡道:“这算什么,我吃过门帘大的鱼翅,肥猪似的海参,一刀剖开,脂膏如蜜,黏得刀拔不出来。”

  梦真翻他一眼,道:“瞎吹,就算有那么大的鱼翅,那么肥的海参,你也吃不起。”

  伍简道:“小丫头片子,你爹阔的时候,夜明珠当弹子打。”

  梦真嗤笑道:“那你怎么不留几个给我?”

  伍简转了话头,叮嘱她京城贵人多,骗子也多,千万小心。梦真想着帝辇之下的风光,一夜不曾睡着。

  天色拂晓,两家人到了码头,梦真带着丫鬟榴枝,伙计白永,与金家三个小厮登船而去。梁幽燕和伍简目送女儿的身影没入茫茫江雾,方上车回家。

  却说金玉楣在狱中养伤,小厮秀童守着桂香和细软钱物,就起个不良之心,托着一壶热酒,四碟小菜,到桂香房中坐下。

  吃了一会,秀童拉住桂香的手,道:“姐姐,眼见得少爷活不成了,你跟我走罢。这些钱足够你我逍遥了,我不像少爷见一个爱一个,我心里只有你。”

  桂香也有此意,溜他一眼,抽出手道:“你别哄我。”

  秀童跪下起誓,桂香以袖掩唇,娇羞不语。秀童一把抱起她,压在了床上。

  及至梦真等人赶到旅店,早已人去房空,寿童一屁股瘫坐在地下,脸色煞白,道:“定是秀童那小猢狲带走了桂香姐,还有一千多两银子,这可如何是好?”

  梦真道:“先别管这些了,你跟我去看看金公子怎么样了。”

  两人来到刑部大牢,花了五十两银子,狱卒放他们进去。梦真第一次来这种地方,霉臭味混着血腥味,令人作呕。甬道灯火昏昏,栅门内的犯人戴着大枷,蓬头垢面,三分像人七分像鬼。

  金玉楣蜷缩在土炕上,听见脚步声,抬起头来,愣了片刻,道:“梁小姐,你怎么来了?”

  梦真见他形容憔悴,心中一酸,道:“我来帮你讨回公道。”

  金玉楣笑了,道:“我得罪了贵人,难逃一死,多谢你来看我。回去罢,这里腌臜得很,不是你该来的地方。”

  梦真道:“你得罪了什么人?”

  金玉楣垂下眼,迟疑道:“我在夜来香歇了一夜,不想那粉头是刑部万侍郎包下的,因此得罪了他。”

  梦真对他狎妓的事毫不在意,只道:“会是万侍郎派人杀了那布商么?”

  金玉楣也想过,但琢磨了这些日子,否定道:“一个粉头,不值得他这么做,应当是我造化低,撞在他手里,顺势报复。万家是世家大族,万侍郎的伯父就是刑部尚书,使再多银子也没用。”

  寿童绝望地啜泣起来,梦真沉默了一会,道:“你别灰心,大不了我们去告御状。”

  她明知这是他贪花惹出来的祸,还一心救他,多么贤良的女人啊。

  金玉楣大为感动,道:“御状不是好告的,你听我的,回去罢。来世有缘,我们再做夫妻。”

  梦真笑了笑,叮嘱他保重身子,转身踏出阴森牢狱。

  第3章 骑马客京华(二)

  寿童哭得两眼红红的,道:“梁小姐,我们真要去告御状么?”

  梦真从袖中摸出酒葫芦,拔开塞子饮了一口,道:“没有证据,告也是白告,先回旅店打听死者的事。”

  死者包荇乃徽州人士,去年腊月十七入住,比金玉楣早一日,于正月初九遇害。他的房间位于花园东南角,与金玉楣住处相去甚远,命案发生后一直空置。

  梦真给了伙计五百文钱,伙计才引她前去,边走边道:“那日清早,小人给包相公送热水,闻见血腥气,门推不开。小人凑到窗边一瞧,吓了个半死!”

  床上被子掀开,包荇仰面躺着,身上,帐子上都是血。伙计魂飞魄散,奔告掌柜。这旅店素来规矩,夜夜有人巡更,莫说命案,连失窃都未曾有过。

  “窗户当时是开着的?”梦真问道。

  伙计点头,梦真道:“那门呢?”

  “里头闩死了。官差是从窗户进去,才开的门。”

  园中既有人巡夜,梦真猜贼人会躲在暗处观察,伺机而动。窗外花丛低矮,藏不住人,墙角有一株枣树,嫩黄的叶子在料峭春风中颤颤巍巍。枣树多刺,北方很常见。梦真纵身跃上,果在一片尖刺上发现勾挂的一缕黑布。

  梦真收入荷包,问伙计:“包荇可有朋友往来?”

  伙计搓着手,不言语,梦真又给他一百文钱,他方道:“有个黑脸驼子来找过他,两人说方言,叽叽咕咕,听不懂。”

  看来黑脸驼子也是徽州人,要打听在京城的徽州人,最好是去徽州会馆。徽州人重宗族,对外乡人一概不信任。梦真不会说徽州话,装不了徽州人,就算找到驼子,也难从他嘴里套取信息。

  好在金家来的小厮里有个淳安人,叫安童,淳安与徽州相近,方言也差不多。梦真让安童穿着一件潞绸直裰,拿着洒金扇,脚踏缎子鞋,打扮得像个富家公子,去徽州会馆打听黑脸驼子和包荇。

  她则带着礼物去拜访母亲的故交。

  这位故交姓葛,是个寡妇,原先在秦淮河边卖香料,与梁幽燕交情深厚。梦真叫她葛三姨,她儿子毛大郎是徐老爷的亲随,三年前徐老爷升官来了京城,他们母子也一同迁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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