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杯中之物_阮郎不归【完结】(38)

  祝元卿笑了,道:“愚者千虑,必有一得。”

  气得梦真拧他的脸,他方口吐人言:“我把国公府的地图给他了,凭他的武功,不会有事的。”

  梦真心中一宽,拧变成了抚,道:“地图哪来的?”

  “我在宫里看到的。”

  梦真弯起眼睛,夸他聪明。三更天时,他离开县衙,去了国公府。

  锦帐中的狄五公子正在做梦,他做梦也想不到有人为了紫玉斝,敢来国公府找自己。他太把国公府当回事了,岂知在真正的高手眼中,皇宫也不过如此。

  伍简有了地图,极其顺利地摸入狄五公子房中,点了他和女人的穴道。

  狄五公子醒来,动弹不得,一把匕首贴在脖颈上,他也不敢出声,惊恐地望着黑影。

  “紫玉斝在哪里?”

  “我……我没有紫玉斝,我逗朱墨痕玩的。”

  伍简用汗巾堵住他的嘴,手指按在他胸口,内力涌入,一股钻心的痛直冲天灵盖,他浑身抽搐,只过了半盏茶的工夫,便冷汗淋漓。

  伍简拿开汗巾,道:“我再问一遍,紫玉斝在哪里?”

  狄五公子又怕又悔,哭道:“我真没有,紫玉斝什么样,我都不知道。好汉,你饶了我罢。”

  伍简折磨了他三回,他都说没有,想来是真话。伍简白跑一趟,心中气恼,又想因他一句玩笑,害死了夏意浓和朱墨痕,梦真的处境也变得更危险,又折磨了他一回。

  “先国公那样的英雄,怎么会生出你这糊涂虫?你可知多少人为了紫玉斝丧命?你没有,还把祸水往自家引,真是活腻了。我奉劝你,趁早躲起来罢!”

  伍简说完走了,祝元卿在窗外听了个大概,这才相信紫玉斝不在梁家。

  狄五公子吓破了胆,次日一早,请鲍府尹派人保护自己。鲍府尹不敢怠慢,派了二十个人。狄小姐对此毫不知情,她有个姑母在栖霞山修行,国公府的人都以为她去看望姑母了。

  祝元卿帮她找了三个学生,都是七八岁大的小孩,两男一女。女孩是梁家酒肆苗掌柜的女儿,叫苗溪,酷爱读书,极聪明。

  这孩子在狄小姐那里学了《诗经》,来酒肆问她父亲:“七月在野,八月在宇,九月在户,十月蟋蟀入我床下。怎的,小小蟋蟀也怕冷么?”

  苗掌柜胡乱应道:“是啊。”

  苗溪道:“那古人为何说:蜉蝣不知暮夜,蟋蟀不知春秋?”

  苗掌柜被问住了,祝元卿望着孩子求知的双眼,触动了授业解惑的心肠,笑道:“蜉蝣朝生暮死,故不知有黑夜。蟋蟀生命止于秋末,故不知有春天。它们并非知道冷,而是天地间一股先天之气驱动,如同潮汐涨落,月有圆缺。”

  苗溪记住了,次日到狄小姐那里,讲给两个同学听。

  狄小姐在旁,大为诧异,道:“这是谁教你的?”

  苗溪道:“东家。”

  狄小姐心想:这番道理非饱学之人说不出口,我近来观那梁氏,谈吐不俗,举止端庄,倒像个大家闺秀。

  因是祝元卿看中的人,她也不觉得十分奇怪。

  梦真破了两桩命案,受到鲍府尹的嘉奖,喜悦冲淡了紧张。这日坐堂,有个叫花断春的人递了张状子上来,说他父亲去年病故,留下一个小妾赵氏,本是上元县人,姓梁。

  赵氏自述,幼时被人拐到江西饶州府,卖给董家做婢女。董家公子董顺不务生理,专一嫖赌为事,欠下一屁股债,逃到苏州,将她卖给了花家。

  自父亲见背,赵氏哀痛之余,亦常悲泣自身之飘零,惟愿寻回上元县梁姓本家,以续血脉之情。小民感其悲志,不忍其孤苦无依,故带其重返故里,恳乞青天大老爷垂怜作主。

  梦真看完,心中一动,她有个姨娘,叫梁幽兰,十八年前走丢了,莫非就是赵氏?便准了状子。

  花断春上堂,只见他二十出头年纪,穿着湖罗直身,白生生的脸,水汪汪的眼,高鼻薄唇,俊秀不在祝元卿之下。

  第39章 绵绵岂易裁(一)

  梦真一怔,脸上少了几分严肃,温声道:“花断春,赵氏幼时被拐,如何记得家乡是何处?”

  美人说话带着糯糯的苏州口音:“禀大人,她原先也不记得,去年坐船经过南京,看见琉璃塔,便想起来了。她还有被拐时穿的衣服,上面绣着兰字。”

  梦真兴冲冲地偷摸回家,见祝元卿蹙着眉头,坐在葡萄架下看书,恹恹的样子像个病西施。小厮在一旁扫地,梦真捡起一块石子,打落祝元卿头顶的一串葡萄。他居然一把接住了,朝她瞪了一眼。

  梦真笑嘻嘻地进屋,他拿着葡萄走进来,没好气道:“你来做什么?”

  梦真说了梁幽兰十八年前走丢和赵氏寻亲的事,道:“赵氏似乎就是我姨娘。”

  梁幽燕遇见伍简也是十八年前,祝元卿道:“你姨娘走丢与你娘有关么?”

  梦真睇他一眼,道:“我娘一直很自责,因为姨娘走丢的时候,她刚从黄山回来,祖父祖母见她受伤失忆,心思都在她身上,对姨娘疏于照看。”

  “这也不能怪她,你如今颇有家产,赵氏究竟是不是你姨娘,要查仔细。”

  “这还用你说?我辛辛苦苦挣来的钱,别人休想骗走。”梦真吃着葡萄,端详他的脸色,道:“你不舒服么?”

  祝元卿摇摇头,耳朵泛红。

  梦真算了算日子,恍然大悟,道:“你来月事了!”

  他一下涨红了脸,牙缝里迸出两个字:“闭嘴!”

  梦真笑道:“你跟我还有什么不好意思的,我每日早晨醒来,都……”

  祝元卿脸色大变,伸手死死捂住她的嘴,恨道:“你再说,我割了你的舌头。”

  梦真探出舌尖,他掌心一软,被火燎着似地缩回,羞恼更甚。梦真哈哈大笑,他扭头就走,迎面撞上榴枝。

  “小姐笑什么呢?”

  祝元卿刀子般的目光射来,梦真咬着嘴唇,道:“祝大人说他家乡的趣事呢。”

  等梁幽燕和伍简回来,听说了赵氏的事,自是高兴。商定明日见面事宜,梦真回了衙门,派人查明赵氏底细。晚上她要帮祝元卿揉肚子,险些被他掐死。

  梁幽兰比梁幽燕小十二岁,额头有一块青色胎记,是梁幽燕父母在河边捡的弃婴。赵氏与梁幽兰一般大,有一样的胎记,梁幽兰的衣服。梁幽燕便认下了这个妹妹,让她改回原名,搬回家住。

  赵氏喜极而泣,道:“姐姐还记得我小时候的事么?”

  伍简道:“你走丢那年,你姐姐受了伤,之前的事她都不记得了。但她一直惦记着你,昨晚高兴得睡不着,天一亮便要来见你。”

  赵氏泪眼婆娑,道:“姐姐姐夫有孩子么?”

  梁幽燕道:“有一个女儿,十七岁了,去年出的阁。她有些本事,做了酒行行首,家中比你走时宽裕多了。”

  赵氏夸了几句,道:“花老爷有个儿子,比外甥女大五岁,虽不是我亲生的,待我极好,让他们做个兄妹罢。”

  梁幽燕夫妇笑着答应了。次日,花断春和赵氏带着两车箱笼来到梁家,与祝元卿相见。花断春穿着簇新的天青缎二色金绣衫,腰束丝鸾绦,打扮得像个孔雀,一双狐眼漾着笑纹,赶着祝元卿叫妹妹。

  祝元卿昨晚就听梦真夸他好相貌,今日一见,果然不像好人,面上淡淡的。

  花断春拿出一副珠宝首饰,送给梦真,祝元卿替梦真拒绝了,只收下了赵氏送的一对耳环。闲谈间,花断春得知隔壁的房子空着,便说要买下来,跟他们做邻居。

  他说到做到,三日后搬了过来。

  这晚,梦真来看祝元卿,一缕笛声从隔壁传来,宛转悠扬,袅袅动人。听得梦真无心读书,借口解手,走出来拿梯子爬上墙。隔壁院子里草木葳蕤,一人白衣披发,口衔玉笛,宛如月下花妖。

  他发极黑,肤极白,朱唇是唯一的一抹艳色,偏偏就有画不出的千般艳冶。

  梦真痴痴地看着,一股寒意袭来,她低头对上祝元卿冷冰冰的眼,慌得同手同脚下来,道:“我就随便看看。”

  祝元卿一声不吭,转身进屋,将她关在了门外。梦真赔不是,说好话,磨了半日,他才开门。唉,想她在金玉楣面前,何曾这样卑微?金玉楣其实是很大方的,有时见她对美男子注目,也毫不在意。

  爱美之心人皆有之,他懂她。

  梦真想起金玉楣的好,便生出一股愧疚,等换回来,她再也不和祝元卿亲近了。这个决断仿佛一把刀,要割她的肉,未割先痛。

  祝元卿见她魂不守舍,只当是为了花断春,讥道:“你这花表哥竟是狐狸变的,把你的魂都勾走了。”

  梦真望着他,她不知道何时会换回来,也许就是明日。不舍伴随着冲动,一句话脱口而出:“你是天上仙,我的魂早就供奉给你了。”

  好肉麻的话,她却说得无比虔诚,他蓦地脸红,别开眼道:“油嘴滑舌,讨人嫌得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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