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氏大笑起来,嗔她是个贪嘴的。
她很是审时度势,趁此时机赶紧送上自己真正准备的礼物,即杨氏口中蓝宝石制成的簪子。
虽同为簪子,却有所区别。款式不同自是不必说,宝石的大小一样,但成色有着不太明显的差别。
崔明静的最好,崔明淑和魏昭的大差不差。这样的待遇让崔明淑不满,不由自主挂了相,不等她说什么,便被林氏一个凌厉的眼神给堵了回去。
所有人似乎都忘了之前的慌乱,包括那几条石龙子。
魏昭将那锦盒交给身后的白鹤,半点也不似自称的快被吓傻之态。
没有人注意她这个举动,除了崔绩,那清冷的视线划过她从始至终都极稳,没有一丝颤抖的手。
当然也无人注意到崔绩并没有将自己捉到的石龙子交给下人,而是揣进袖子里。
只有她!
她不期然与之四目相对,便被他沁雪般的目光所摄,下意识垂着眼皮。
世人皆以为男主是皎朗明月,却不知他实则是个白皮黑心的,之前随其舅父戍边时,有一煞名为白无常。
月下幽冥霜满天,雪落人间血成河,形容的就是他上阵杀敌时的气质风华与绝决手段。
边关远在千里之外,这些传言被有心之人刻意隐瞒,未能传到京中,是以安远府无人知他白无常之名。
被这样一个人厌恶会是什么下场?
魏昭不必细思,也知落不了什么好。
一想到书中有关自己的设定,浓浓无力感涌上她心头。
原本还想着她是男主的继妹,就算不主动抱大腿也能得些实惠,谁能想到自己会是那样一个角色。
书中的她究竟有多讨厌,才会让男主因为她而厌恶所有的姑娘。
她胡思乱想之时,盛氏已经拉过崔沪,先是左右上下端详着,口中不停喃喃着“黑了瘦了吃苦了”之类的话。
一家人团聚,说不完的事。
林氏吩咐下去,丫环婆子接连而入,送来茶水点心。
各式京中有名的糕点中,有一样造型为兔子的分外打眼。
“云娘属兔,这兔子形的白玉团子是我特意让厨房准备的,想着小孩子家家的,必是喜欢这样的玩意儿。”
林氏含着笑,示意崔明意尝尝。
崔明意到底是孩子心性,当真一眼就被吸引,闻言立马捏起一个往嘴里送。
众人围着三房一家子凑趣,有说有笑。
忽然那侍候崔砚的小丫环惊呼出声,“六公子,你什么时候拿的点心?姨娘吩咐过你不能吃这些,你快吐出来 !”
她越是催,越是急,崔砚就越不舍得吐出来。
所有人看过来时,他已经被噎住了,正在翻白眼。
盛氏惊得站了起来,高声命人拍打他的后背,又让人去抠他的嗓子眼。
一时兵荒马乱,林氏已派人去请大夫。
崔砚是二房唯一的男丁,很得二爷崔涣的看重,她身为嫡母也不得不重视。
崔涣已经急得破了声,厉言质问那小丫环,“你是怎么照看六公子的?”
小丫环瑟瑟发抖,跪在地上,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老夫人,二爷……六公子他……他没气了!”给崔砚抠嗓子眼的下人结结巴巴,已是面无人色。
“让我来!”崔沪将人扯开,手指往小侄子的口中伸去。
原先那拍背的人也被人替代,替代的人是崔绩。
叔侄二人忙活了一阵,崔沪擦了擦额头的汗,朝崔绩摇头。
盛氏悲恸不已,痛哭出声。
下人们也跟着哭起来,一室的哀伤,喜相逢的日子顿时蒙上阴影。
崔砚的生母沈姨娘闻讯而来,惊见自己的儿子已没了气息,当场晕死过去。
魏昭攥着的拳头紧了又松,松了又紧,不太愿意接受这样的事实。
崔砚是她看着出生看着长大的,平日里一旦遇见,总爱缠着她,软糯糯地唤她“四姐姐。”
她以为崔家人都在,施救又及时,事情不会太糟糕,没想到……
置身事外确实能少很多是非,但人命关天!
“能不能让我试试?”
众人看着她,以为她在说胡话。
唯独崔绩,仅是用黑寒的眼睛看了她一眼,便将位置让开,“你来。”
声音之好听,如金玉相击。
她不再犹豫,直接把崔砚放倒在地,头歪向左侧,骑跨后将自己的双手叠放,以掌根不停快速大力地按压脐下脐下和剑突中点。
“六弟已经走了,四妹妹这是做什么?”崔明淑白着脸,像看怪物一样地看着她。“祖母,她是想让六弟死得都不安生,您……”
“闭嘴!”
崔沪一声喝,崔明淑脸更白了,倒是不敢再说什么。
时辰一点点过去,屋子里明明人不少,却静得吓人。
约摸快一盏茶的工夫,原本已没了气息的崔砚突然有了动静,喉咙发出声响,魏昭立马伸手清除他口中呕出来的东西。
“活了,活了,真是神了!”有下人惊呼出声。
随着崔砚睁开眼睛,魏昭终于放下心来,她顾不得喘口气,赶紧给被提溜着进来的张大夫让位。
张大夫是府里常进出的人,来不及细问,立马给崔砚诊脉,然后告知人已无碍,开了一副调养压惊的方子。
大悲又大喜,气氛终于有所缓和。
沈姨娘被下人掐人中醒来,一听到自己的儿子活了,一把抱住死而复生的崔砚,哭得惊天动地。
盛氏赶紧命人将他们送回去,严令侍候的人都紧着心。
一场荒乱结束,所有人都长长松了一口气。
“四姐姐,你连死人都能救活,你也太厉害了!”崔明意冲过来,无比崇拜兴奋地看着她。
她不想出风头,更不想这个时候应付一些人的问话,遂适时扶着自己头,作虚弱状朝魏绮罗倒去。
知女莫若母,魏绮罗一把将她扶住。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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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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装病这种事,她是驾轻就熟。
这些年她为了避免抢崔家女的风头,和她们保持一定的距离,没少拒绝她们并非出自真心的邀约。
比如说出去玩,比如说一起去参加什么诗会雅集。而最好用的借口,无非就是身子不爽利。
但装晕倒,还是头一回。
或许是她平日里称身体不适太多次,眼下犯晕倒是无人怀疑,甚至还成了崔明淑趁机贬低她的由头。
“四妹妹这身子还真是弱,时不时的生病,怕是损了底子,这般动不动就倒的样子,如何能撑起门楣,为魏家开枝散叶。”
“……”
她身体壮得像头牛!
当然这话她没办法说,只能交给魏绮罗。
魏绮罗未语先流泪,“惠娘,你这是在咒我家知之,咒我们魏家吗?”
她本就是清露染梨花的容貌,秀美微微一蹙,便显露可怜动人之姿,也更像已故的永嘉郡主。
永嘉郡主打小身子骨弱,是娘胎里带出来的弱症,尽管看遍天下名医,用尽世间最顶级的草药,还是成日病怏怏。
宫里的太医也好,民间的圣手也罢,皆说她若想保命,切记不可生养。
当初崔洵执意求娶她时,盛氏是不同意的。后来虽说成了亲,但她并未过门,而是继续住在公主府,直到难产去世。
那时京中流言颇多,尽是指责崔洵色令智昏,明知她身子骨不行,还让她怀上身孕,连累崔家风评有损。
对于那么个身份尊贵,说不得恼不得怨不得,还令自己儿子清名蒙尘的儿媳,盛氏如何能喜欢?
正主尚且不得心,何况是个替身?
是以魏绮罗眼下之态,让盛氏面有不虞,下意识去看长子的脸色。
崔洵刻板严肃依旧,也未多看妻子,只是皱起眉头,用谴责的目光睨向弟弟崔涣。
崔涣因唯一的儿子被魏昭所救,心里正是感激之时,此时难免觉得平日里惯会讨人喜欢的庶女不懂事,接收到兄长的眼神,不由惭愧生怒。
“惠娘,你还不快向你大伯娘和你四妹妹道歉。”
崔明淑挂不住脸,又羞又恼,倔强着不低头。
魏绮罗幽幽叹了一口气,“二弟,你别吓着孩子。孩子不懂事,我不怪她,就是可怜我的知之,好心费力反倒招来恶言恶语。”
魏昭救了崔砚的命是真,不说是崔涣,就是盛氏再不喜魏绮罗,也会领这份情。
“惠娘,你是姐姐,当体恤爱护妹妹。等昭丫头醒了之后,你记着亲口当面给她赔礼道歉。”
这也算是给了崔明淑缓冲的余地。
崔明淑胀红着脸,咬着唇应下。
魏绮罗还想说什么,猛不丁掌心被挠了一下,便将到嘴边的话给咽了回去。
她没有得理不饶人,在盛氏看来是顾全大局,因而有些满意,破天荒的说了几句和软的话,让她以魏昭的身体为重,还让张大夫跟过去看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