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然,哪怕是被说破,她也不会亲口承认什么,只说:“兄长的叮嘱,我记下了。”
满心无力的同时,眼皮也跟着低下去,没什么精神地道:“兄长,你赶紧走,免得被人看到。”
似是方才还开得正艳的芙蓉花,转瞬之间如经霜雪,破碎而凄美,没精打采地垂耷着,叫人好不心疼。
崔绩眸色一暗,手指动了动,“可是哪里不舒服?”
“没有。”因他这句关心,让她心生怪异,“我就是觉得有点累。”
“那你好好歇着。”
她点点头,将人送出门后,赶紧把门一关的同时,身体往门上一靠,幽长地叹了一口气。
这时门的那边传来男人低而轻的声音,“累了就多歇几日,眼下时机尚可,倒是适合装病。”
“!”
第33章
*
白鹤回来, 带着那边的消息。
赵狄伤在肩头,不是致命伤,正好张大夫就在府上, 伤口处理得十分及时,并没有什么大碍。
独孤岚未怪罪崔家人, 而是怀疑自己行踪被人知道,有人故意趁机使坏。她这些年来得罪的人不少, 且不说那些被抄家或是被打压的世族官员,还有隐秘不绝的四王余孽。
她临走之前,提到了赵狄,说赵狄这一箭是代她受过。
有她这句话,赵狄便是有功之人。
“姑娘, 奴婢怎么觉得这一切发生太快, 也太巧了。”白鹤说出自己的疑惑, 一一列举着, “先是你和海妈妈身上都沾了猫毛,若真让大长公主犯了病, 表姑娘定会站出来帮忙诊治。这一出没事,还有夏姨娘那里, 她会医术一事必是能引起大长公主的注意。”
她越说越觉得是这样, 声音都带出几分急切, “当时那么多人, 她怎么像提前预知一般, 那么及时将姑娘你推开?姑娘, 你说这些事会不会是她……?”
魏昭摇头,“她才来府中不久,如何能安排得了崔家的下人。”
“你是说……这府里有她的同伙?”
同伙两个字, 让魏昭眼底的冷意深了几分。
如果今日发生的所有事都是有预谋,那么这府里接下来怕是再无清静可言。百年清流的书香世家,终不过同旁的高墙内院一样污浊不堪。
可惜的是,她已经深陷其中,不知何时能抽身。
一场变故,对有些人而言是灾难,对有些人而言却是机遇。几家欢喜几家愁,热闹过后,荒乱过后,该问责的问责,以及该算账的算账。
当盛氏派人来请时,她一点也不意外。
还未进听闲堂,便听到崔明淑尖锐带着哭腔的控诉声,“祖母,您要相信孙女,孙女真的没有乱说,定是有人想害我姨娘!张大夫说她是吃了寒凉之物,才引起的腹痛……您是知道的,上次的事之后,她对入口的东西十分小心,就这样还是着了别人的算计,那人当真是好狠毒的心思!”
先前众人前去园子时,她因守在夏姨娘身边而不在。
如今屋子里多了她,却少了受伤的赵狄。
她哭过的眼睛红肿着,满是愤怒与恨意,“祖母,求您替我姨娘做主,替她肚子里的孩子做主!”
盛氏脸色很难看,抿着唇不说话,目光凌厉,但并不是针对她。打眼看到魏昭进来,刀子般锋利的眼神瞬间有了新的目标。
魏昭脸上用了东西,看上去比她的脸上还难看,白白惨惨的,一看就是吓得不轻的样子。
“祖母……”
“四妹妹。”崔明淑看到她,愤恨的眼神顿时一亮,“你快告诉祖母,是你发现海妈妈身上沾了猫毛,还提醒她莫要在大长公主面前失仪的……”
“祖母。”她像是不敢看其他人,半低下头去,声音听着有几分抖,“三姐姐说的没错,我确实……确实提醒过海妈妈。”
“昭丫头,亏得你眼尖,否则……”林氏没把话说完,其中的意思但凭各人领会。表面上她是在庆幸,实则是点出魏昭眼尖一事,意思不言而喻。
“二婶,您有所不知,先前我失态,便是因为自己的袖子上不知何时沾了几根猫毛,我想摘干净,这才不小心将茶水打翻。”
魏昭的话,让盛氏的脸色更沉了几分,“昭丫头,你是说你衣服上也沾了猫毛?”
“回祖母,孙女不敢撒谎。”
白鹤遵着她的吩咐,快去快回将她先前换下的衣服取来。而崔明淑也受她的启发,让人去拿海妈妈的那件褙子。
两件衣服上的猫毛粘下来,看起来应是来自同一只猫。
“难道是先前砚哥儿想养的那只猫落下的毛?”林氏怀疑道。
崔明静摇头,“娘,您仔细看看,这白色猫毛明显是大猫的,白色的大猫,我记得四妹妹好像养了一只。”
魏昭去年搬去魏宅时,崔家两姐妹因着礼数规矩,不想落人话柄,还曾经姐妹的身份去给她暖过房。
是以,她们都见过白小姐。
“二姐姐什么意思?”她露出受冤的表情,不敢置信地看着崔明静,“猫不比狗,没有那么聪明,我未将那猫带来,它也不可能自己跟来。”
“四妹妹,你别急,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就是想到这事,顺口一提而已。”
当真是顺嘴一提吗?
魏昭半个字都不信!
她几步上前些,跪到盛氏面前,“祖母,我虽不姓崔,却也是半个崔家人,我比谁都盼着崔家好,毕竟只有崔家好,我才能好。否则我也不会情急之下失仪,更不可能提醒海妈妈。”
魏绮罗也跟她一起跪,“母亲,我们母女俩都是可怜人,靠着崔家才有今日。二姑娘能想到的事,或许也有别人想到,故意想事后栽赃陷害,请您明查!”
母女俩皆是美貌过人,哭起来却是风姿各异。
她是芙蓉落霜,而魏绮罗是梨花带雨。
崔洵看着她们,眉头紧皱,“母亲,知之一向乖巧懂事,万不会做出任何有损我们崔家之事。若不是她心细如发,不仅发现自己身上沾的猫毛,还提醒别人,后果不堪设想。”
盛氏也想到这一点,神情缓了缓。
眼看着话题偏离,事态未按照自己设想的进行,崔明淑赶紧出声,“祖母,不是孙女危言耸听,您想想近日发生的事,先是六弟险些没命,后来是大哥被人下毒,这次是我姨娘肚子里的弟弟,倒像是有人嫉妒府里的男丁,欲让我崔家断了香火似的。”
如此惊世骇俗的话一出来,所有人都变了脸色。
尤其是盛氏。
盛氏近几年是将府里的大权大半交了出去,但秉着多年当家的掌控与家族的大局观,让她一下子被崔明淑这话击中。
家族荣耀是第一,子嗣是第二,缺一不可。
她表情凝重,摆了摆手,“这事我会亲自查,你们都下去。”
说是都下去,其实是让无关之人走,留下可以议事之人。
魏绮罗和魏昭母女自然不在议事之列,母女俩识趣地离开,行到半道时,被人追上。
魏昭回头一看,竟然是崔明淑。
崔明淑哭过的脸上略有几分不自在,“四妹妹,我有话和你说。”
姐妹这些年,她如此这般有意亲近之举,还是头一回。
魏昭小声和魏绮罗耳语几句,魏绮罗点点头,说了一句“那我先走了。”
天光正好,日头也较前些日子毒辣了些。
她跟着魏昭,走到一旁的阴凉处,第一句话是,“我知道今天的事和你无关。”
魏昭闻言,忽然觉得有些可笑。
谁能想到发生这些事后,第一个主动向自己示好,说不怀疑自己的人居然会是这个平日里恨不得和自己针尖对麦芒的人。
“三姐姐,我说过,我只会盼着崔家好。我姓魏,却依附崔家而活,所以任何不利于崔家的事我都不会做。”
“我……我现在知道了,如果真是你,你就不会提醒海妈妈。”崔明淑说着,突地声音恨恨,“那些人当真是好算计,一环扣着一环,我姨娘根本想不起自己几时吃过什么寒凉之物,实在是叫人害怕……”
“张大夫查不出来,那你可以去问问欣然表姐。”魏昭建议着,听起来倒是真诚。
不料崔明淑闻言,竟是冷哼一声,“她……算了吧,我可不信她,她还不如你……”
她嘴唇动了动,似是想说什么,最终还是没说出来。
魏昭挺无所谓的,既不想听她一声谢,也不想与她过多瓜葛。
“我先前被吓得不轻,三姐姐若没有其它的事,那我就回去歇着了。”
*
到了晚上,有些事终于有了结果。
结果在情理之外,却在意料之中。
夏姨娘的事因为找不到吃过的寒凉之物而不了了之,至于她和海妈妈身上沾猫毛之事,倒是有说法。
说是有个负责打扫的婆子爱外面喂野猫,回府时未清理干净自身,不小心将那些猫毛带进府里,也是不凑巧被她和海妈妈给粘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