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些感觉只有自己知道,往深一思又什么都没有。
她想着或许是崔洵对魏绮罗的态度有些许的变化,应该是好事, 总好过以前那样相敬如宾。
母女俩又说了一会儿话,谈论的都是府里的事,尤其是赵老夫人和赵狄祖孙俩。不光是她,就连魏绮罗对她们印象也不太好,尽管她们好像什么也没做。
“这初一十五吃团圆饭事都好几年了,之前从未有人说过什么,她们一来就想插手,这八字还没一撇呢,怎地如此心急?”
盛氏想撮合崔绩和赵狄的心思,但凡是长了眼睛的人都能看出来。
魏绮罗说着,一拍大腿,仿佛又回到苦水巷时与人对骂时的泼辣模样,“不行,我瞧着那个赵狄和你有些不对付。若是她嫁给大公子,有这个么嫂子成天吹枕头风,大公子纵是对你有些兄妹之情,迟早也要给她吹没了。”
“娘,您扯远了。”
“这哪里远了,我们住进崔家图什么?”魏绮罗一点她的额头,“难道我是图当别人的替身,图不能生孩子?我们还不是图他们能护着我们,让我们过安生日子。”
她眉眼一弯,依在魏绮罗身上,“娘,我知道您都是为了我,但大公子要娶谁,别说是我们,老夫人都做不了主。”
“幸好她做不了主,否则还不得立马将大公子和那个表姑娘送作堆。”
她一时没了话。
其实这也是现实问题。
但她的问题何止这些。
就像个那可恶的系统,连女主都不透露给她,她连下一个剧情任务是什么也不知道,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
内宅的日子看似平淡,甚至可以说有些无聊,但若一直都是这样的平淡,其实也未偿不可,怕就怕冷不丁冒出来的变故。
尤其是大半夜的被人喊醒,得知出了人命,更是让人心惊又无奈。
“姑娘,夏姨娘肚子里的孩子没了!”白鹤压着声,一脸的凝重。
魏昭听到这个消息的第一反应,是觉得后背发凉,却又觉得这好像是必然的结果,因为从一开始,有人就根本没打算让那个孩子出生。
“夫人让你别过去,免得沾了晦气。”白鹤给她倒了一杯热水,“我听锦绣姐姐说夏姨娘落胎不顺,叫得极惨,她一直喊她的孩子是被人害死的。”
她靠着床头,捧着热水,似是想温暖发凉的心。
烛火的光朦胧着她的五官,一半玉色天成,另一半隐在阴暗中,饶是如此,也难掩她璨丽若莲的艳绝之感。
热水慢慢变温,她喝了两口,将杯子递给白鹤的同时起身。
没让白鹤服侍,自己取了衣裳穿上。
白鹤小声提醒,“姑娘,夫人让你别过去,产房血气重,未出阁的女子不宜沾染。”
“我不进去,我就在外面看一看。”
“你不是说,二房的事我们能不理就不理……”
“这不止是二房的事。”她已将衣服穿戴好,如水的眼眸中一片冰冷,“张大夫应该也来了,去听听他怎么说。”
二房的嫡庶之争,从来都不光是内斗,还会牵扯其他人,好比上次的青梅事件。
而她,实在是烦了,但更不能眼不见为净。
主仆俩还未近夏姨娘的院子,似乎就能闻到血腥味。
夏姨娘的凄厉的声音从里面传来,尖利而痛苦,“二爷,我们的儿子,我们的儿子,他是被人害死的,您一定要替他报仇,替妾做主啊!”
“姨娘,你等等,父亲已经派人去请大哥了,大哥断案无数,定能查清是谁害你,害了我弟弟……”崔明淑哭喊着,比她的声音更大。
崔涣不在屋子里,而是在院子外面,正揪着崔沪的衣襟。
“你说,是不是你们做的?”
他说的是你们,那是因为他身为大伯子,不好对自己的弟妹动粗,只好将火气全撒在自己的弟弟身上。
“二哥,我们怎么可能会做这样的事?”崔沪喊着冤,“你先别急,等孝白过来,他一定会查明真相……咳咳……”
“真相?”崔涣吼道:“张大夫都说了,夏氏小产就是因为沾了寒凉之物,如今掌管着后厨的是弟妹,你敢说和你们无关?”
“我们真的没有……”
“三弟,你是不是嫉妒我和大哥有儿子。你没有儿子,所以上次孝白被人下毒,不会也是你们做的吧?”
“二弟!”崔洵冷着声,低斥道:“这种话可不能乱说。”
“大哥,我没有乱说,你看看,他没有儿子,我们有儿子,他肯定是嫉妒……”
“你给我住口!”
盛氏最疼的就是小儿子,哪怕眼下是二儿子的孩子没了,她也容不得小儿子被二儿子如此指责。
她脸色铁青,被林氏和赵老夫人扶着过来。
“事情还没查清楚,你们兄弟就反了目,老二,我平日里是如何教你的?兄弟阋墙,这是乱家之源,你们万不能如此!”
不多会儿,张大夫出来。
崔涣将弟弟放开,上前一把抓住他的胳膊,“你说,夏氏的孩子到底是怎么没的?”
他的声音带着几分惭愧,“夏姨娘这一胎接连被寒凉之物所伤,动了几次胎气,如今落胎元气大伤,若想再有子嗣,还得好好调养身子才行。”
这话里的意思很明白,那就是夏姨娘以后恐怕不易再有孕。
“当真查不出她到底是吃了什么才会动了胎气?”他语气急切,难掩焦躁气。
也不怪他窝火,他如今膝下也只有崔砚一个儿子,自是盼着再给崔家添些香火。
张大夫摇头,脸色越发惭愧,“老夫无能,夏姨娘平日里的饮食我都验过,并无什么不妥。”
按理来说,经过青梅一事后,夏姨娘对入口的东西肯定是慎之又慎,没道理紧跟着接连中招,除非祸不在饮食。
但若找不到原由,最后大抵是要归于饮食上面,而如今掌管后厨的是杨氏,照这么看来,倒像是一箭双雕的好算计。
魏昭朝院子里望去,只见魏绮罗和杨氏,府里未出阁的姑娘都不在,包括懂医术的赵狄。
这会儿的工夫,崔涣的焦躁与怒气应是平复了些,将张大夫往外一拉。
“张大夫,借一步说话。”
巧的是,他们借步说话的地方,离魏昭她们的隐身之处很近。
崔涣问了什么,虽说听不清,却也不难猜,而张大夫一直摇头,表情惭愧又爱莫能助。
当张大夫被盛氏叫走后,崔涣还在原地站了一会儿。
方才两人一起时,魏昭还不能确定,眼下只剩崔涣一人,她便能肯定有些味道是他身上飘散出来的。
那是一种檀香与桂枝混合的香气,皆是熏染衣物常用的香。但仔细闻去,似乎还有一丝肉桂香。
单是哪一种都是寻常,可三种混在一起有点杂,倒像是画蛇添足。
蓦地,她想到了什么。
等崔涣走后,她压声交待白鹤一番后,独自离开。
夜色深沉,她一路摸黑而行,躲在进府必经的回廊后面。
不知过了多久,幽暗的视线中出现一道光。灯笼的光亮照着来人一身的重雪,恰如明月生出来的皎白之光。
提着灯笼的是府里的下人,崔绩的身后还跟着斗南。
抛开斗南不说,魏昭是万万不想让那个下人知道自己的存在,情急之下,倒是让她想到了一招。
她在地上抠了抠,抠出一小块土疙瘩,精准地朝那雪色的身影扔了过去。
“谁?”发现惊问的人是斗南。
斗南刚欲拔剑,被崔绩制止。
崔绩对那下人说,“你别送了。”
那下人自是领命,将灯笼交给斗南后离开。
这会儿的工夫,斗南应是猜到什么,朝魏昭藏身的地方张望了一下。
“你转过身去。”崔绩对他说。
他“哦”了一声,背对着人。
魏昭听着极轻的脚步声往自己这边而来,赶紧现身,小声唤着,“兄长。”
幽静夜,她自是不知自己这故意压低的声音有多魅惑,如招魂的妖语。
当然,她更不可能看清崔绩眼底细微的变化。
不等崔绩问她为何在这里,她立马说明自己的来意,“夏姨娘小产,张大夫说她的饮食都没有不妥,那问题定然是出在其它地方。我无意间闻到二叔身上的熏香,委实又杂又重,倒像是为了掩盖某种气味,你不妨顺着这点查一查。”
“我知道了。”崔绩的声音很低,“这种事你一个未出阁的姑娘不要掺和,快些回去。”
她心里隐隐泛起说不出来的怪异,这人的话和语气怎么听都是为她好,难道真把她当成妹妹了?
“三婶帮我说过话,我不想她被人冤枉。”
若事情真是她猜的那样,事情的结果应该就是夏姨娘的孩子没了,杨氏还没捂热的后厨之权被交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