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什么药是大长公主买不到的?是不是好东西,我如果真想知道,大可请太医上门一验便知。”
这下赵老夫人终于扛不住了,脸色大变的同时,整个人都在微微颤抖,“姐姐,我真的不知道,欣然肯定也不知道。她学艺不精,也不知是从哪里得到的方子,以为是好东西……”
盛氏见之,自是于心不忍,“罢了,这事我不会再追究,你是去庄子静养,还是另择宅子,我定会把你安置好。至于欣然丫头……”
“姐姐!”赵老夫人突然跪在地上,乞求地望着她,“我就这么一个孙女,只盼着她能有个好归宿,我敢对天发誓她真的什么都不知情。如今她得大长公主看重,求姐姐看在我这些年受苦受难的份上,怜惜于她,可好?”
她到底将这个妹妹疼到了骨子里,本也没打算声张,重重地叹了一口气,道:“她若有造化,我不会拦着,但她的归宿不能是绩儿。”
赵老夫人连声应下,表示自己愿意去庄子上,只求她不要把此事告辞赵狄。
若被送去庄子,还可以打着静养的名头,旁人也不会说什么。如果另择宅子而居,恐怕会招来一些非议。
她一一允了,等人一走,转头吩咐身边的人,“让昭丫头来见我。”
*
一炷香后,魏昭被请到。
张大夫进府的事,她已知晓,心中自是有所猜测。但见自己一到,盛氏就让所有人退出去,更是印证自己所想。
盛氏看她的目光,较之从前有所不同。
有复杂,也有欣慰,还有几分怜爱。
最近发生的很多事,这个继孙女在其中起了很大的作用,先是救了小孙子的命,后又不顾危险让小孙女幸免于难。
哪怕是被人陷害,也能缜密化解,关键时候更是顾全大局。
一众儿孙中,反倒是这个孩子最是关心自己,若非她的提醒,自己恐怕真到了身体全被亏空,回天无力的那一天都不知道。
思及此,盛氏招呼她上前之后,与她闲聊起来,关心她吃的用的如何,问她有什么想要的东西。
她回道自己什么都不缺,也没有什么想要的,暗忖着或许是自己的话起了作用,对方这是想感谢她。
但她要的不是感谢,而是赵家祖孙的后路!
“你这个孩子向来懂事,你不争不抢,祖母却不能亏待你。你是我崔家的姑娘,与你几个姐姐妹妹一样,以后无论是嫁人还是招婿,除去公中的那些,祖母也给你备一份嫁妆。”
她大感意外,因为这是盛氏第一次说这样的话。
多年来崔家上下都知道她是女户,是要顶起魏家的门户招婿入赘,不会像崔家的姑娘一样嫁出去,由娘家准备嫁妆。
何况她不是崔家女,哪怕是她嫁人,她的嫁妆也不应该由崔家来出。是以这些年来,从未有过提及过此事。
但有些东西虽好,却不好拿。
盛氏的私产私房不少,她又没有女儿,只能是分给孙女们。这平白无故的多了一个人来分,每个人到手的自然会减少。
一旦此事传出,必会徒增是非。
她最不想搅和崔家的事,也不想沾他们的光,更不想分他们的东西,当下婉拒道:“祖母仁慈,您疼爱我,我心里都清楚,但您的东西我不能要。”
“长辈赐,焉敢辞?祖母给你的,你收着便是。”
“祖母……”
“祖母。”
她的声音与外面的声音重合在一起,心下顿时大喜。
崔绩回来了!
来人分明是长身玉立的矜贵公子,她脑海中却乍然浮现梦里那幼童的模样。是黄粱一梦,还是庄周梦蝶?
不管怎么说,他们之间的牵扯注定不会浅。
再仔细看去,不难看出他身上的些许风尘,虽衣裳如雪,但靴子的面上可见尘土,应是赶路未歇所致,暗忖着难道这人莫不是一回京就赶了过来?
这两天她算着日子,自是有些着急,唯恐三日之期前他还没有回来,自己怕是要再受那脑仁攻击之苦,是以让方勒守在府衙外,一旦看到他,及时将自己写给他的信送上。
也不知是凑巧,还是他看了自己的信?如果是看过信后立马过来,那是不是就能说明他很重视自己的事?
光是这么想着,她莫名有些心乱,说不出来的感觉。
盛氏笑眯眯地打量着大孙子,关心地问起他这一趟可还顺利。
然后说起方才的事,“你给祖母做个见证,答应祖母日后对待昭丫头,当如元娘惠娘云娘她们一样。”
若能得男主的照顾,是她这个恶毒女配求之不得之事。
魏昭有些犹豫,那些东西要还是不要,这是个问题。
她纠结的模样清楚落入崔绩清冷的眼中,如一花入静湖,幻化出无数绮丽,足可慰藉一路的风尘仆仆。
当他朝自己看过来时,她竟然下意识躲闪。
他眸色渐深,回复盛氏,“祖母放心,我对四妹妹的爱护,定然不会比其他的妹妹们少。”
她闻言,心头忽地一跳。
耳边仿佛响起系统冰冷的声音,低垂的眼皮颤了颤,余光不受控制地往他腰下瞄去。
看也就算了,为什么还要让她碰?
该死的剧情,癫不癫!
她自以为自己目光隐晦,却不知有人天生敏锐。
崔绩感知到她在看在哪里,瞬间下腹一紧,呼吸也随之一乱。
第53章
*
这一通下来, 盛氏真的累了。
身体累,心也累。
眼下算是事了,该处理的处理, 该感谢的感谢,但骨肉至亲的算计与冷漠, 让她受伤颇深。当着小辈的面,又不好表露太多。
纵是她尽力如常, 却也逃不过崔绩的感知。
“祖母瞧着气色不太好,可是最近身子有什么不适?”
她顿时欣慰起来,感慨着大孙子瞧着为人清冷,实则也是个心细孝顺的孩子,“我无碍, 就是有点乏了。你这一路也辛苦了, 等下我派人给你外祖母那里报个平安, 你今晚就歇在家里吧。”
又对魏昭道:“昭丫头, 你是个好孩子,祖母知道你最是知道轻重, 以后你没事就过来陪祖母说说话。”
魏昭自是明白她想叮嘱的是什么,当下回道:“我嘴笨, 不太会说话, 若是您不嫌弃, 那我日后就常来叨扰。”
高门之内多少藏污纳垢之事, 为了家族的颜面, 大多都不为人知。
她的忧心, 她的顾忌,魏昭大抵能理解,私心想着经此一事就算没有完全断送赵家祖孙的后路, 至少应该毁了一半。
如此,倒也是够用。
两人一前一后出的听闲堂,却心有灵犀般在假山后汇合。
几日未见,好似有些东西在悄然地发生变化,比如说魏昭的心境,还比如说崔绩的眼神。
崔绩的目光中分明多了些情绪,有不想掩藏的情,也有压不住的危险。
“这次你要做什么?”
他之所以这么问,是因为魏昭让方勒送给他的信里留下的一句话:我又病了。
倘若只是下药,倒是简单易行,坏就坏在接下来的事,绝非这大白天的能完成,还需等到天黑之后才行。
“一句两句说不清,我晚上去找你。”
*
他回京的事,盯着的人不少。
除去大长公主不说,公主府那边密切关注的还有赵狄。
赵狄听到他人未进府衙,而是直奔崔府的消息,脸色立马就阴沉下来。
算起来她住进公主府也有一段日子,期盼之事却一点进展也没有,更让她不安的是,近几日独孤岚都没有见她。
她在屋子里来回走动着,一时想出去,没几步又退了回来。一时坐到镜子前,端详着自己的脸。
“姑娘,既然大公子总往崔府跑,我们何不干脆回去?”
“不行!”
她看着镜子里的人,一身的华贵,是她梦寐以求的模样,她绝对不可能放手,不知是对自己说,还是对欺霜说:“我一定会如愿的。”
“可是大长公主今日也没有见你,会不会还是因为那天的事?”
她听到这话,脸色更加难看了些。
半晌,道:“大长公主应该没有怀疑我,我替她挡过箭,又守规矩懂礼数,她必不会对我起疑。寿昌公主行事向来乖张,为逞气而偏帮于人也不奇怪。她若真有疑,也是疑寿昌公主故意做伪证。”
她暗自想着,以大长公主的身份地位,倘若真怀疑她的人品,万不会继续留她住在府上。
主仆二人正说话时,崔府那边派人来传话。
来人是盛氏身边的吴嬷嬷,吴嬷嬷此番前来,一则是说崔绩今晚会歇在崔家,二则是告知赵老夫人要去庄子上静养一事。
当着荣嬷嬷的面,她是这样说的,“姨老夫人说了,她身体无碍,就是想好好清静一下,表姑娘莫要担心,只管在这里陪大长公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