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睿容愣怔,看向顾季同,“……什么?”
顾季同声音冷漠,“他不会再立你为太子。”
没等楚睿容还有什么反应,顾季同接着道,“因为你不是他的亲子。”
这句话落下,如同一道闪电炸开在楚睿容的脑海里,他几乎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有几秒钟的时间他只觉得外界的一切声音都陷入了嗡鸣。
楚睿容艰难无声的张了张口,浑身失力,勉强撑在案桌上,一时失语。
顾季同见他这副模样,也颇有不忍,叹了口气,走上前,“现在你明白我为什么说你一定要走上逼宫这条路,因为你别无他选。”
“如果你坐不上那个位置,那么,你,你母妃,我们顾家一家,没有人可以活下来。”
楚睿容沉默半晌,突然冷笑出声,抬起头死死盯住顾季同,目光幽冷,“为什么?好好做她的皇妃不好吗?为什么要做出这种事。”
顾季同哑口无言,这么多年,无上的权力握在手里,顾家人越发飘飘然。
楚睿容不愿再听到其他回答,声音冷下来,“我知道了,我会做的。”
“沈同和也会襄助。”临走前,顾季同补了一句,“事成之后,原属于沈家的兵权,我会分出一部分给他,这是他襄助的筹码。”
楚睿容没再说话,整个人隐没在浓重的黑暗里。
*
“陛下,祁相来了。”魏全绕过屏风,躬身道。
明黄的龙帐里,楚帝的面色却越发憔悴了,每日里,太医都在不停的进出,却也只是开一些滋补的汤药,反反复复都是那句,陛下急火攻心,肝气郁结,加上风寒正重,才成了这般凶症。
李院判急的已经嘴上起了一圈燎泡,医书翻了个遍,却也找不到有何特殊的症状,仿佛就只是一场来势汹汹的风寒,却反反复复的无法痊愈。
“咳咳。”楚帝勉强起了身,魏全连忙上前扶着他靠在软枕上,“宫外如何了?”
祁聿池看着他越发苍白的面色,眸中掠过一道沉思,面上却不显,他恭敬回道,“一切都好。”
“那个逆子呢?”楚帝已不愿再叫楚睿容的名字,想起那母子二人,他恨不得将其千刀万剐,如今留着,也不过是不想让他们死的那么痛快。
“二皇子府中,尚无太大动静,不过。”祁聿池顿了顿,楚帝目露询问,“前几日深夜,有一头戴兜帽的黑衣人躲避禁军视线,进了二皇子府,停留了近一炷香的时间才又匆匆离开。”
“是谁?”楚帝皱眉问道。
“是顾家的人。”祁聿池答道,“我派人跟了上去,见对方进了顾府的门,看那身形,像是顾尚书。”
“顾季同。”楚帝轻声喃道,话锋一转,他目光对上祁聿池,“聿池,现如今,朕最信任的人唯有你了。”
祁聿池目光不躲不闪,“陛下吩咐。”
楚帝挥挥手,示意太医和宫女都出去,转眼间,殿内就剩下楚帝祁聿池和魏全三人。
“大皇子,可堪为帝?”楚帝轻声说出这重若千钧的话。
祁聿池沉默半晌,在楚帝的眼神里,他看到了一位帝王深觉后继无人的无奈,无论他是不是习惯制衡之术,是不是习惯平衡权势,但不可否认的,他是一个好皇帝,一个为民谋利的好皇帝。
“陛下,恕臣直言,大皇子性情温吞,有仁王之相,但若要为帝…还需要您多多教导。”祁聿池的话落地,楚帝就轻笑出声,“你还是这副模样,如此委婉,朕听的懂。”
祁聿池张了张口,楚帝打断他,“好了,朕只是同你闲聊,不必紧张。”
“朕心里有数,你回吧,宫外你还需盯好,务必注意顾家的动向。”楚帝不愿再多说,闭上眼重新躺下。
祁聿池见状,也没再多言,低声告退。
待他走后,楚帝重新睁开眼,看着他离开的方向,低声开口,“魏全,你说,若朕的儿子有如此优秀,朕的江山也算是后继有人。”
魏全不敢开口,楚帝也无需他回答,声音渐渐低下去,“可惜他的腿,终归是好不了了。”
“也幸好他的腿,确实是好不了了……”
剩下的话轻似无声,除了楚帝自己,连魏全都听不真切。
第57章 重生的皇子(二十一)
“殿下, 一切已准备好。”暗夜里,一身黑衣的暗卫跪在地面,低声汇报。
楚睿容神色讳莫如深, 沉默了几瞬, “按计划行事。”
……
“楚睿容恐怕这两日就要动手, 我需要先入宫,风白留下来保护你, 届时我会通过特殊的方式联系风白。”祁聿池嘱咐道。
时玥点了点头, “放心吧。”
是夜。
百姓们多数已安睡,皇城中,一队人马悄无声息的靠近了宫门。
宫门处的守卫目光微闪, 默默低下头,片刻后, 宫门被无声打开, 一队人马鱼贯而入。
乾坤宫外, 纷乱的脚步声传来, 惊扰了一室宁静, 乾坤宫侧殿, 今日方入宫的祁聿池猛然睁开眼, 从榻上坐起身,“出什么事了?”
……
乾坤宫殿门被暴力推开,一身紫袍的楚睿容从外踏进,殿内还萦绕着苦涩的药味, 他绕过屏风, 脚步微滞,殿内竟不止楚帝一人,还有他最不想看到的人, 祁聿池。
楚睿容微微眯眼,“你如何会在这里?”
祁聿池微微抬眸轻睇他一眼,不答反问,“二皇子殿下,又为何在此深夜,以如此行径踏入乾坤宫?”
楚睿容仿若破罐破摔般冷哼,甩袖大喇喇在内殿的软榻上坐下,“父皇病重多时,朝政积压,儿臣甚为忧心国本,特前来请父皇示下。”
殿外传来甲胄碰撞的声音和纷乱的脚步声,在这寂静一片的夜里,格外的清晰,楚睿容换了个更为闲适的姿势,神情气定神闲,“父皇,莫要再犹豫了,已成定局,和平解决不好吗?”
“您若是即刻让魏全下旨,立儿臣为太子,儿臣保证,一定会好好孝顺您,让您安享晚年。”
楚帝一阵猛烈的咳嗽,气的脸色泛红,他伸出一只手指着楚睿容,指尖颤抖,“你这个孽障!”
“你一个野种,也妄想得到这大梁的江山?!”楚帝声音拔高,声音里满是愤怒。
楚睿容脸色一变,身体猛的坐直,阴恻恻的笑,“父皇,这件事,并不为世人所知,世人眼里,我依然是您的二皇子。”
“笃笃。”祁聿池轻敲扶手,悠然开口,“二皇子,您是不是太过忽略臣的存在了?”
“二皇子殿下难道完全不好奇臣为何出现在这里么?”说着,祁聿池端起手边的茶轻啜了一口,微微蹙眉,心道,还是阿玥泡的茶好。
楚睿容不屑的上下打量了他一番,“你?无论你是为何出现在这里,你今日也走不出这个殿门,死人的动向,本殿一向不在乎。”
祁聿池唇角弧度丝毫未动,他放下手中的茶盏,发出不轻不重的清脆声响。
“魏大监,照顾好陛下。”祁聿池浅浅吩咐一声,偏头挥手示意身后不远处一名玄衣的暗卫风七,比了个手势。
楚睿容惊觉殿内竟还有一人,不由的心下一凛,很快,风七拎着一个人从殿后走出来,手上用力,将那人扔在地面上。
楚睿容霎时睁大眼睛,瞳色震惊,“母妃!”
他连忙想将顾灵珊扶起来,风七上前,挡住了他的动作,楚睿容本想挥开他,却丝毫不能撼动,他怒视祁聿池,“你什么意思!”
顾灵珊被捆住双手,口舌皆被堵住,满脸涕泪,毫无贵妃的形象,她被扔在地上,还看向楚帝的方向,试图得到回应,而楚帝闭上眼,余光都不想赏她半个。
“臣的意思还不够明确吗?”祁聿池点了点额角,做出了一个恍然大悟的表情,“那不然,再让你见一个人?”
话音刚落,殿门重新被打开。
“二皇子不妨看看这是谁。”一道清透的女声响起,楚睿容心下一紧,回头看去,一身橙色衣裙的女子走在最前,而在她身后落后半步的女子,形容有些憔悴,双眼布满血丝,正是时玥和沈明珠。
“沈明珠!”楚睿容瞳孔微缩,“你怎会和这女人在一起?”
时玥领着沈明珠站到祁聿池一侧,闻言轻笑,“二皇子不必如此震惊,你若不愿见到沈明珠,那不如,再看看这位呢?”
“风白!”时玥轻唤,不多时,风白推着一名绿裳女子进来,那女子一见到楚睿容,娇容失色,哭哭啼啼的就想扑过去,“殿下,殿下!”
风白皱眉,一把扯住她,喝道,“老实点!”
楚睿容面色难看的紧,“玲珑……”他面带怒容的看向时玥等人,“你们到底想做什么?!”
“殿下行此逼宫之举,就算不在意自己的母妃,那你这侍妾,肚子里的孩子呢?”时玥言笑晏晏,轻描淡写般开口。
楚睿容瞳孔微缩,面上闪过一抹慌乱后,又很快镇静下来,他重新坐回原位,“你们不会以为用女人就可以威胁到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