靳斯言一直安静听她慢慢说着,眉目间尽是温柔。
江好摇了摇相牵着的手,“你说点什么吗。”
靳斯言思索着,对着外婆的照片,郑重而诚挚道:“您放心,我会一直照顾好好。”
这天的天气特别晴朗,
阳光落在身上,有实质的温度,消散了榕城初冬的寒意。
江好又说了很多话,直到太阳高悬在正上方。
走到墓园门口时,遇见了这里的工作人员,一个不太看得出具体年纪的男人,大家都管他叫“林叔”。
邻里都说林叔不同于招摇撞骗的江湖术士,身上是有真本事的。小的时候,江好坐在路边听那些阿姨婆婆们讲那些事儿,把她吓得一愣一愣的。
江好初中之前,不太听话的时候,外婆就会说不听话的小孩要被他抓走,因此江好一度很害怕见到他。
林叔还记得江好,与她打招呼。
说话间,他看见江好手背上靠近虎口处,香灰烫出来的一小块红痕。
“这是香灰烫到了吧?”林叔问道。
江好点点头,“不小心,不过不碍事。”
林叔笑了笑,目光里带了些和蔼慈祥,“你是个孝顺孩子,这是外婆在告诉你,她也在想你。”
江好轻抚着那块红痕,在那个瞬间,止不住地鼻尖泛酸。
她想起外婆走后,她做的那个梦,梦里外婆和她道别。也是那一天,花生出生,来到这个世界,之后便总是往家里跑,一直到靳斯言把它接来。
“这是真的吗?”
林叔讳莫如深地笑笑,“如果找不到科学的解释,那就用亲情来解释吧。”
亲人离世,是一生走不出的雨季。
泪水不由自主地滑落,但在听到这句话时,她莞尔笑了笑。
释怀,但不遗忘。
ˉ
那天下午,江好带着靳斯言去了她高中时期的学校。因为是休息日,学校里空荡荡的。
一切似乎变了,又好像没有变。
教学楼和操场都翻新装修过,但学校里的老榕树还在,甚至在树枝上,看到了当年她在高考前挂上去的祈愿带。
靳斯言站在一旁看着她翻找,安静地耐心等待着。
红绸带的年岁已久,早早褪了色。还记得买来时还觉得布料稍显劣质,如今却呈现出岁月沉淀的质感。上边的字迹,稍显青涩,仔细把字写得端正又郑重,虔诚地期望能够心愿成真。
如今回看,仿佛还能感受到当时的心境。
她笑了笑,感叹命运是这样奇妙。
“写了什么?”靳斯言问她。
江好松开手,红绸带落回枝头,与一众无异的绸带混在一起,分不清方才她手中拿着的是哪一条。
“不告诉你。”她笑了笑,眉目盈盈,带着几分狡黠,极为漂亮的五官显得灵动起来。
不知哪里吹来的蒲公英花瓣,落在她的发间。他伸手,欲替她拂去花瓣,她却忽然用脸颊蹭了蹭他的掌心。
这个瞬间,靳斯言的心脏柔软得几乎可以捏成任何形状。
之后,江好带着靳斯言到她高三时的教室。
她走向其中一个位置,“这是我的座位,就连桌子都是当时那一张。以前课间的时候,我最喜欢趴在桌上睡觉了。”
“怎么确认这是当时那张?”
“这里。”
江好稍稍让开一些,课桌抽屉的角落里,有一张泛黄的小贴纸。
“已经忘记当时为什么贴在这里了,可是刚才坐在这个位置上,就是想看看这张贴纸还在不在。”
她温声细语地分享着,彼此不在身边的漫长岁月中,那些对方并不知晓的小细节。
靳斯言认真的听着,像是一片片拾起光阴中的记忆碎片,只要收集得足够多,或许就能拼凑出她的过往。
正说着话,靳斯言的手机震动,他起身到走廊上接工作电话。
江好趴在桌面上,看着窗外的景象,忽生出岁月静好的感受,不知不觉竟睡着了。
好像睡了很久,又好像就一会儿。
直到上课铃响起惊醒了她。
枝桠间落下的光斑洒进教室,微风温柔轻拂,树影摇晃,像是在高三某个午后醒来。
江好生出几分“今夕是何年”的恍惚。
她静静坐着,直到有人从窗外的走廊上路过。
对方路过几步,又退了回来,隔着窗户仔细瞧她,试探道:“好好?”
江好看着她,努力将面前的人与记忆中的姓名对上号,“小蕊?”
对方惊喜道:“真是你呀!好久不见你越发漂亮,我还怕认错人了。你今天是回来看看?”
“嗯,回来看看。”江好的目光落在她手中的公文包上。
小蕊举起公文包扬了扬,“考上咱们学校了,现在是实习老师。”
“恭喜。”
两人闲聊几句,小蕊忽然往近处凑了凑,小声问道:“那位,是你对象?我刚刚来的时候看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