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知道那意味着什么，可是他不能说。
外婆在和她告别，最后好好地再看一看她。
那一天还是到了。
外婆病危。
好好不停地求他，让他救救外婆。可是能尝试的治疗方法已经用尽了，他也答应过外婆的请求，让她体面地在家里离开。
他拒绝了好好，她一定很恨他。
她转身的那个瞬间，他知道，他失去她了。
外婆走了。
她哭得几乎喘不过气来。
他什么都做不了，
她提出了离婚，可是他无法挽留。如果这是她想要的，他尊重她的决定。
她自由了。
他在会上走神了好几次，报表看了一下午，仍停留在第一行。
同样的位置，同一本证件。
半年之前，他刚领到这本结婚证。按耐不住的欣喜，反复打开这个巴掌大的红本子，看两人不太亲密的合照。
如今这本结婚证已被注销，内页上印着“双方离婚，证件失效”。这端端正正的八个大字，刺痛了他的眼睛。
他的指尖轻触着照片里的江好的面容。
这大概是和她的最后一张合照吧。
他的心脏像是被无形的大手捏住，钝痛让他喘不过气来。
第一次，他害怕回到公寓。
客卧的房门敞开着，一切都保持着原样，仿佛从来没有人住过。
他静默地在空荡荡的房间里站了许久。
那天晚上看不见月亮，浓重的夜色从窗外蔓延进来，混合着孤寂一块裹挟着他。
好好搬走了。
家又变回了房子。
爷爷得知这件事，气得不轻，手中的杯子砸碎在他身侧的地上，碎片四溅。
这是爷爷第一次对他发火。
爷爷还是心软了，否则以他的准头，完全可以砸中他。
爷爷到这个年纪仍旧中气十足，戒尺落在他的身上，后背从最开始的痛逐渐变得麻木。
可是心脏的疼痛却让他喘不过气来。
他也觉得自己该打，他什么都没有处理好。
如果他能再早一些注意到外婆的身体出了问题，如果他能找到更多的专家，组建更好的团队……
或许外婆能陪好好更久些。
他很没用。
好好从源宙离职了，她去了很多地方，成为了一名优秀出色的旅游博主。
可是他知道，她快速成长的背后，是一个个没有安全感的、孤立无援的瞬间。
他承诺过的“爱护她保护她”，他没有做到。
他跟随她的脚步，去了哈巴雪山、新疆和法罗群岛。
在法罗群岛那个夜晚，那个人想要闯进好好的住处。就像当年老三儿子，他唯一的想法，是想解决掉他。
可是不能。
他想要一直陪伴在她的身边。
好幸运。
他们最终和好了。
如果说她教会了他什么，他想，大概是教会了他如何正确的爱人。要有情绪，要想要说，不能像一块木头。
他爱上一个人。
她可以判他死刑，也可以赐他重生。
她完完全全主导着自己。
和他。
这场梦像是这么多年的走马观灯，梦醒时分，他恍惚是梦境还是现实。
他看着怀里熟睡的江好，
小宝在身边的婴儿床里熟睡着，
抓周仪式上，他看着小宝坐在那，像是缩小版的江好。眼前的画面仿佛与多年之前的景象重合。
如果他早点意识到他对她的感情，如果他没有出国，是不是他们就不会错过那么多年。
还好，她还在他身边。
他低头亲吻她。
她迷迷糊糊地往他怀里缩了缩，困得睁不开眼，仍咕哝着问他：“做噩梦了吗？”
说着，伸手在他背上安抚地拍了拍。
梦初醒的恍惚和怅然，被怀中的温暖驱散，很是熨帖。
他紧紧拥抱着属于他的真实。
“好好。”
“嗯？”
“我爱你。”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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