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轻易给私人号码,这个时间的来电,只可能是好好打来的。
他愣了愣,打断了财务总监的汇报,起身接听。
“我没地方去了……”
“你收留我吧,哥哥。”
落寞无助的情绪溢出听筒。
财务汇报暂停,他问清她的位置,赶了过去。
没有什么事情比她重要。
外婆不许她回去。
他把她接到常住的那套公寓,又顺手替她解决了一些小麻烦,她成功入职了源宙。
但职场上仍有很多事情,是他无法替她解决的,他不想拔苗助长。
她成长得很快,却也很疲惫。
似乎不喜欢这份工作。
大约是又觉得麻烦到他,刚开始那段时间,她总是小心翼翼的,不敢发出声响。只要他在家,她就尽可能不在公共区域活动。
其实他完全不会觉得她烦。
父母去世之后,他从来没有这样期待回家。
回家,可以见到她。
没有比这更能让人感觉到期待和幸福的事情了。
每一次站在门前,都会不自觉地期待,此刻她在做什么呢。
在看书还是发呆,吃完饭了吗,是不是又不小心在沙发上睡着了。
有时她会给他留一块小蛋糕,或是早起替他预备好一杯咖啡。
他知道,这是她借住在这的“回报”。
他不喜欢甜食,但他会吃完。
于他而言,这是许许多多的小惊喜,比任何可以用钱买到的礼物,都更具价值,更让他感觉宝贵。
之后,他带她参加了晚宴,他想让大家知道她是他名正言顺的妻子。
那天的场合孟欣媛也到了,她是他在国外上学时的学妹。导师让她带了一些书给他,聊了些近况。
好好的脸色不太好,他一开始不知道原因,直到封缙出现在她的身侧,他忽然有一种强烈的威胁和不安。
孟欣媛说了些意味不明的话,他不耐烦听。
不能再和孟欣媛接触了,她对好好不友善,他不想因为任何人,让好好感觉到不适。
又过了一阵子,外婆联系了他。
“小言啊,我今天去医院做检查,医生给我写了病历,我看不懂,你能不能帮我看看?”
他一步一步教外婆怎么用手机发生病历的照片。看到病历的那一刻,他愣住了。
这个罕见病,目前在国内外都暂时没有有效的治疗方式。
他把情况告诉给外婆。
她很坦然地接受了,“医生也是这么说的,我还以为他唬我呢。”
“你别告诉好好,我活了这么大岁数,走了也不可惜。她刚刚找着一份好工作,要是成天往回跑,领导肯定不满意。”
“不告诉她,以后她会很难过。”
“她虽然不说,但我知道她工作已经很累了,别让她再奔波着照顾我了。”
或许是看到他眉心拧紧的模样,反而是她宽慰道:“小言,别担心,我活到这个岁数,什么都经历过了,能把好好带大,见到你们在一起,就不妄这一辈子。”
他在榕城组建了一支专家团队,根据外婆的情况,专攻此类罕见病症。
那几个月里,他频繁地在A城和榕城之间往返,带外婆去治疗。
外婆劝说他别这样奔波,他只是说近来不忙。
治疗不起效果,外婆的身体每况愈下。医疗团队束手无策,只能尽可能地减少她的痛苦。
那年,他们一起过除夕,听新年的钟声敲响。他想起小时候,她听到突然响起的鞭炮声,像小兔子一样吓了一跳。
大年初二,他陪着她回了榕城。
那天,外婆支走了好好,单独和他说了一会儿话。
“这些年,我一直对她很严厉,强迫她做了很多她不喜欢的事。
看到你看向她的目光,我知道,我没有做错决定。
我知道我没有多少日子了,小言,你是个好孩子,外婆拜托你照顾好她。
等到了我要走的那天,不要送我去医院,遭罪又费钱。在外面断气的人进不来家门,老头子已经在外面走了,回不来,我得守着这个家。
等我死后,你就把这个视频给好好看,不要让她怨你。”
一位病重老人关于生死的请求,他没有办法说半个不字。
他主动和好好说,留下来多住几天。
看得出来她很开心,主动和他说了许多小时候的事情。
离开的那天,外婆让好好换上她亲手做的旗袍,像小时候那样给她梳头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