犹豫片刻,还是拿出手机,加了他的联系方式,规规矩矩的备注上了他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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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场聚会一直持续到晚上。听闻姨父借着这次聚餐谈成了两个大单,因此心情不错,给家中侍应通通分发了红包。
温荔活动着酸痛的肩颈,准备回房间洗漱,经过客厅时被赵书瑾叫住,将她揽在怀里,眼含期待地问道:“今天交到新朋友了?”
温荔想了想,摇头:“没有。”
“我看你和严涵聊得不错,还加了联系方式?”赵书瑾好似没听见她的回答,兴奋地拍了拍她的手,叮嘱道,“这是好事啊,都是你姨父的人脉,多跟人家保持联系,以后说不准能帮衬上咱们许多。”
“为什么?”温荔自然知晓其中
缘由,却还是天真问了句。
赵书瑾笑了笑,面不改色地说:“他家有矿啊。”
“……”
不知为何,听见“矿”这个字,温荔眉心跳了跳,心脏剧烈颤动了一下,忽然有些喘不过气,双眼有一瞬的模糊眩晕。
见她脚步颤了颤,身体一瞬间失了重心,赵书瑾忙搀住她,“怎么了?身体不舒服?”
温荔抬手抚了抚心口,下一秒,手肘被覆上一层冰凉,另一只手稳稳扶住她,将她往自己身前带了带。
随后她便听见一道冷冰冰的嗓音和捎带命令的口吻,“站好。”
贺知衍估摸着聚会结束的时间,掐着点回到家中。刚走进客厅便看见赵书瑾拉着温荔在絮絮叨叨说些什么。
凑近一听,果真让他大开眼界。
贺知衍早就觉得赵书瑾心术不正,温荔年纪尚小,正是需要正面引导的时候。可赵书瑾呢?不教导她好好学习就算了,攀附权贵的这一套理论倒是教得丝滑顺畅。
耳边回响起褚颜告诫他的话,听时觉得啰嗦,现在回想起来倒真让人头皮发麻。
募地被他搀扶,闻见他身上那股清冽淡香,温荔吓得连连后退两步,脊背差点撞到身后的栏杆。
赵书瑾无奈看她一眼,抬手温柔帮她顺了顺头发:“是哥哥回来了,你这么紧张做什么?”
温荔还处在刚才莫名袭来的晕眩和失重感中,说不清那感觉从何而来,却很真实,真实到像是从山顶跌落,让她无来由的联想到了什么……
视线模糊,又渐渐清晰。
贺知衍冲她招了招手:“温荔,过来。”
温荔怔然朝他走去,在他跟前站定,下一秒便听见他说:“想要的东西,依靠家里得到并不可耻。但更多的,还是要靠自己努力争取。”
贺知衍话里有话,意思极其明显。
闻言,站在一旁的赵书瑾面色僵住,脸上笑意褪去:“知衍,你不要扭曲阿姨的意思。”
“我扭曲什么了?”贺知衍面无表情瞥她一眼,“我刚才说的话,与你的观念并不冲突吧?”
温荔原本大脑混沌,反应迟缓,现下却因贺知衍稍稍提高的声量募地清醒过来,下意识挡在他与小姨之间,抬手抓住他的衣袖,焦急道:“哥哥,我知道了,我都听进去了,你们别吵了。”
毕竟姨父还在家里,她是真害怕两人吵起来,撕破脸,说不准还会连累到她……
温荔一紧张,抓着他衣袖的手稍稍用力了些。
见贺知衍眉头微蹙,她忽然意识到什么,又立马撒开了手。
贺知衍垂眸,视线落在衣角那道褶皱上,眉头很浅地蹙了蹙,却没太在意。又看向温荔,难得温声说道:“听我爸说,你明天一早还有钢琴课。”
“早点睡吧。”他浅浅叹了一口气。
说完,转身上楼了。
看着他笔挺的背影,温荔觉得心头痒痒的,刚才的晕眩仿佛被冲淡了些,犹豫一瞬,轻盈说了声:“哥哥晚安。”
回到房间,冲过澡出来,贺知衍才意识到自己多管闲事了。
他不明白自己到底在生什么气,又在担忧些什么。
左思右想后,理智越过感性,让他给了自己一个合理的解释:
温荔年纪还小,犹如一块尚未成型的泥塑,在定型之前,还有无数次重塑的机会。
在这个过程中,她的思想应该是干净的,不掺杂任何杂质的;是清醒坚韧,不圆滑世故的;更不该带着任何目的去发展一段稚嫩的友情。
他希望她保持这份难得的纯粹与干净。
他只是怕温荔被教坏,仅此而已。
第8章 沉眠没那么坏,只是嘴毒而已……
到了十月末,京州的天气已经很冷了。
往年温荔生活在云城,天气湿热、冬短夏长,哪怕到了深秋,穿着长袖长裤且能凑合一阵。现下却已放弃抵抗,早早换上了抗冻的大衣和绒裤来抵御寒冷。
周五下了课,邵林照常去接温荔放学,路上接到贺治文的电话,说是年劭夫妇俩有事外出,无暇顾及女儿,叫他顺道捎上年月来家里玩。
伴随夜幕降临,羲和山庄里的路灯一盏盏亮起,照亮了漆黑的夜路,灯影之下清晰可见飞虫缭绕,偶尔发出那么一两声烧焦爆裂的声响。
回到家,阿姨还在厨房里准备晚餐,邵林便拿上自己的小茶炉,带着两个小姑娘去二楼露台生火煮水果茶喝。
温荔蹲在火炉前,一边兴致勃勃看着邵林往炉中添置水果和茶叶,一边搓着手烤火等待茶水煮开。年月则对此毫无兴趣,见怪不怪地坐在一旁的地毯上掏出手机来玩。
温荔望着炉子下方小小的火苗发呆,忽然听见邵林清了清嗓子,问她:“表小姐近来学习如何?”
“还凑合。但我比较偏科,理科稍稍好点,文科课程里比较拔尖的也就是英语了。”温荔托着下巴,回答得认真。
“圣德高中是出了名的教学节奏快,表小姐初到京州不久,难免不习惯。”邵林体贴入微,温声对她说,“有什么跟不上的,尽管告诉先生太太,让他们联系私教到家里来教学。”
温荔点点头,觉得他说的有理。炉子里小簇小簇的火苗倒映在眼中,像是暗夜里的一点星火。她眨眨眼,忽地想到什么,笑着说:“邵叔您以后直接叫我名字就好,或者叫我荔荔也行。”
来贺家这么久,她还是不太习惯“小姐”这个称呼,生硬又客套。
邵林摇摇头,低笑了声:“那可僭越了。”
温荔有些错愕,不太明白他的意思。邵叔每每称呼贺知衍时,便是极其亲切地直呼他的名字,怎么到了自己这里就僭越了呢?
她的思绪如同壶中煮沸了的茶水,咕嘟嘟冒着泡,翻涌个不停。本想开口追问,却见邵林起了身,柔声叮嘱她们:“我去取几个干净杯子过来,两个小朋友先等一等,不要乱动炉子,小心烫了手。”
邵林走后,温荔依旧保持着刚才的姿势,盯着面前的炉子一动不动。
年月在一旁竖着耳朵听了许久,此刻才懒洋洋起身,盘腿在地毯上坐下,斜睨她一眼,不屑道:“哥哥是邵叔从小看着长大的,自然亲近。你算个什么东西?怎么谁的近乎都想套?”
冷风簌簌吹动她柔顺的发丝,温荔眼眸轻眨了下,“我没想套谁的近乎。”
她在朦胧微弱的灯影下微微抬起头看她,无比平静地说,“尤其是你。”
“你……”年月被她满不在乎的口吻气得心悸,指尖刚指向她,便被一道冷白刺目的远光灯闪了眼睛。
随即听见楼下几声清晰的鸣笛声和大门开合的声音。
透过露台的围栏朝下看了眼,是贺知衍常开的那辆劳斯莱斯曜影。
温荔在心里默算了下,他最近好像很忙,将近两个月没回过家了。
年月回过神想跟她算账,还未开口,邵林已经回来了。他在厚厚的蒲团上坐下,熄了炉火,将热腾腾果香扑鼻的茶水盛给她们喝。
年月狠狠瞪了温荔一眼,轻哼一声:“我去找我表哥了,懒得跟你计较。”
她不愿与她多待,捧着杯子下楼去骚扰贺知衍了。
邵林察觉到两人之间不大正常的气氛,见温荔沉默地杵在原地,安慰似的拍了拍她的肩:“年月是从小被叶老太太捧在手心长大的,脾气自然娇纵了些,但是人不坏的。”
温荔抿唇笑了笑,心中的苦涩无法言说,索性沉默。
邵林又盛了一杯果茶,放在托盘上递给她:“你得主动些,多与他们聊聊天。在一起的时间久了,彼此相熟,他们自然就会亲近你接纳你了。”
温荔对这一观点存疑,却还是礼貌道了声谢,拿着托盘下楼了。
房间内,贺知衍刚把吵得他心烦的年月打发走。还没清净多久,又听见一阵敲门声。
打开门,是温荔捧着一个托盘,拘谨地站在门外,脸上挂着虚假勉强的笑容。
“有事?”
“茶煮多了,我们三个也喝不完,邵叔就让我给您……”
“知道了,放在那里就好,你出去吧。”贺知衍指了指一旁的矮桌,就没再管她,扭身去衣帽间拿衣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