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荔把果茶放在被他指定的区域,而后带上门退了出去。心中暗叹,她这可不是又犯傻了吗?他们对她的看法
和态度,一朝一夕是难以改变的,也或许这辈子都无法改变。
没有血缘相接,他们注定是成不了一家人的。
贺知衍本以为今晚能早些休息,没成想刚冲完澡就接到一通客户电话,沉下心来与对方聊了许久,直到凌晨才得以入眠。
许是近日劳累缺觉,他入睡极快,这一夜睡得还算安然。
被电话铃声吵醒时还以为到了中午,结果一看时间才早上七点。
贺知衍艰难睁开眼,看着手机屏幕上闪烁跳跃的“宋勉”二字,一股无名火缓缓冒了出来。他揉了下眼睛,强压着怒意按下接听键。
“哥们儿,露营去不去?”宋勉的声音透过手机传出,精气神相当足。
“你闲得没事干了?”谁家好人早上七点喊人出去露营?有病吧?
宋勉莫名:“大清早的,你发的哪门子邪火?”
贺知衍烦躁地挂断电话。没过几秒,对方又打了过来。
宋勉抢在他前面开口,加快语速道:“今天是我爸生意伙伴组的局,特意交代让我多带几个朋友过去捧场。我在群里问过了,应淮和廖问今都说会去,严家那个也要带弟弟去。”
他再次与他确认,“你真不去?”
“不去,我得补觉。”电话挂断,手机被丢回床头。贺知衍把脑袋埋进被子里,努力将先前的困意聚拢回来。
挣扎在清醒与困顿的边缘,脑中似乎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他回忆了下,迟钝地从宋勉那一顿唠叨中提取出那么点敏感讯息。
宋勉说:严家那个也要带弟弟去。
严家。
是家里有矿的那个严家?
从前在一些无聊的聚会上,贺知衍曾与严家长子严斐然有过几面之缘。
严斐然的弟弟,应该就是前些日子来家里做客的那个严涵吧?
貌似还只是个高中生,和温荔同岁。
零星片段涌入脑中,再联想到那天赵书瑾对温荔说的那些话。
他冷嗤了声,有些讽刺地想:赵书瑾可真行,自己占着贺太太的头衔享尽荣华出尽风头仍不知足,还总想着让外甥女步她后尘。
大费周折地将温荔从云城接到身边来抚养,究竟安的什么心思,想必她自己心里最为清楚。
贺知衍如愿补了个回笼觉,却也没能睡到中午。
叫醒他的第二通电话是贺治文打来的,他没理由不接。
电话那头,贺治文轻咳两声才开口,没有半分商量的口吻,倒像是在指派任务:“你周末在家,正好陪妹妹去趟医院,看一看医生。”
“家里没其他人了?”贺知衍半坐起身,倚在床头,“赵书瑾人呢?自己的外甥女自己怎么不管?”
“你赵姨今天有个讲座要开,一早就出发去京大了。”
“我没空,你找别人。”他拒绝得干脆。
电话那头沉寂两秒。
伴随一声微末叹息,贺治文再次开口,淡淡丢给他一句:“其他人我能放心吗?带妹妹去一趟医院不会耽误你多少时间。”
“知道了。”父亲再三嘱托,贺知衍不好推拒,只能点头应下。
洗漱完回来拿手机时,微信弹出一条消息,是贺治文发来的:【对妹妹好点,别见了面就跟仇人似的。你公司那个新能源研发项目,我会再给你追加一笔推广费。】
贺知衍想了想,回复:【上次的新产品宣发做得不错,后续收益也挺好,跟您借的那笔项目资金应该很快能还给您了。】
基本算是婉拒了父亲的好意。
时隔半分钟,贺治文发过来一条语音:“跟爸爸客气什么,一家人还说什么借不借的。话说回来,你那个小公司权当是学习压力大了,玩一玩换换思维。别太钻进去,也别投入太多精力和心血。”
“投入得太多,将来放手也难。”说到这里,贺治文特意加重了语气。
贺知衍觉得心口有些堵,又有那么点难过和不甘。最终沉默着什么也没说,将手机息屏揣进口袋里,推门而出。
温荔的房间在二楼另一侧走廊的最里间,自她搬进来,贺知衍就没再朝那个方向去过。现下也不想移步过去。
他站在楼梯口给她发信息,点开通讯录才发现根本没存她的号码,无奈只能过去敲门。
门外传来“咚咚”两声,温荔趿拉着拖鞋跑过去开门,看见门外的人,清亮的眸子忽然黯淡下来,苍白的脸上强行堆起笑容:“哥哥?”
贺知衍没看她,只顾着摆弄手机:“下楼,去医院。”
“啊?不是邵叔送我吗?”温荔疑惑着问,却也不敢耽误,拎上包包就往楼下走。
贺知衍自是知晓其中原因。
邵林临时去京郊办点事,送不成她,贺治文放心不下,就安排他这个“哥哥”亲自去送。
他懒得与她解释这么多,将车钥匙攥在手心把玩,懒散问道:“哪里不舒服?”
“痛经。”
“……”贺知衍细细回想了下,貌似从前听她说过这事儿,他有点印象。
“现在还痛?怎么不吃点药压一压?”他想不明白,明明吃药就能解决的问题,为什么要任凭它一直痛着?这不自我凌虐么?
他问得极不走心,温荔反倒认真回答:“可是我小姨说,痛经不可以乱吃药的,很伤身体。”
也不知哪里听来的歪理。
贺知衍无奈撇了撇唇,帮她拉开车门:“那你吃了这么久的中药,有什么改善吗?”
“有时候会有那么点用,但是过后又继续疼了。”温荔坐上车,规规矩矩系上安全带。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聊着,车子很快驶出羲和山庄,走上宽阔的马路。贺知衍不说话了,跟着导航规划的道路专心开车。
温荔坐在副驾驶,与他相隔不过二十公分的距离,总觉得浑身不自在。眼睛在车内四处打量着,忽地看见他搁在车后座的一个硕大的长方形盒子,一时好奇:“那个是什么?”
“无人机样机。”贺知衍淡淡地答。
“是你们公司研发的吗?”
“算是。”
“喔。”她点点头,“好厉害。”
听着她敷衍的语气,贺知衍心想,这夸赞未免太不走心。
红灯间隙,他瞟她一眼:“肚子不疼了?”
“一阵一阵的,这会儿稍微好了点,但还是疼。”
他从衣兜里掏出一个暖手贴,递给她:“先拿着暖暖手,就快到了。”
“谢谢哥哥。”温荔接过,拆开来,握在手里。
炙热的温度沿着掌心缓缓向上攀升,温荔微微侧过头去看身边的人。
有那么一瞬,她觉得贺知衍好像也没那么坏。他只是嘴毒而已。
第9章 沉眠不认识,门口遇到的
这趟出行很不凑巧的赶上了午高峰。惹眼的黑色轿车随着连绵不断的车流下了高架,驶向隐匿在老城区繁复街巷里一条较为偏僻的小路。
眼看着他们渐渐偏离主干道,路上车辆越来越稀少,温荔隐隐觉得不太对劲。
瞅了眼驾驶座上的贺知衍,他单手握着方向盘,另一只手搭在窗沿,慵懒注视着前方。从这一角度望去,正好瞧见他轮廓清晰的侧脸。
午后熹微的日光穿透厚重云层,洒下薄薄一层光晕,落在那张英气俊朗的脸上,将他自身的凌厉削弱几分,增添了些许温润与柔和。
温荔有那么一瞬间的走神。
意识到思绪跑偏,她立马收思敛神,将目光挪回到前方的马路上,担忧地问:“哥哥,我们没有走错路吧?”
“怎么,担心我把你卖了?”贺知衍睇她一眼,轻笑,“这么瘦,论斤称也卖不了几个钱。”
“……”温荔咬着唇不再出声。原本腹部疼痛已经减轻不少,现下又被他气得隐隐作痛起来。
刚才那一瞬的美好仿佛只是错觉。
他一开口,那美好便被打破。
车子拐入一片老式住宅区,按照父亲给他的地址,贺知衍轻松找到相应的楼栋靠边停车,先行下了车。注意到温荔苍白的面色,他又绕到副驾驶一侧,难得体贴地帮她拉开车门。
温荔道了声谢,又听见他问:“没吃午饭,饿不饿?”
“有点。”她如实答。
“那先忍一忍,空腹看诊效果会好些。”
一阵冷风吹过来,温荔不自觉打了个
寒噤,脑子嗡嗡作响,头皮也跟着发麻。
身体上的不适让她无力思考其他,胡乱点点头答了声“好”,跟着他往单元楼里走。
开门的是一位头发半白的老妇人,戴着一副银边眼镜,看起来不怒自威。
“您好,请问是秦淑慧,秦医生吗?”贺知衍站直了身体,一改往日散漫不羁的态度,语气温和恭敬。
老人扶了扶眼镜,裹紧身上的流苏披肩,上下打量他们几眼:“你们是来看病的?我记得儿子跟我说,好像是有个姓温的小姑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