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一整天忙下来，她觉得很累很疲惫，肩颈和腰背酸痛无比。此刻看着眼前的景象，眼睛却一点点湿润起来，忽然觉得她这么多年的坚持与付出不算什么。同时发现，她是真的很热爱医生这个职业，至少现在很喜欢。
无人机表演持续了整整20分钟，到了最后，夜空中的光点悉数黯淡下去，剩下的几十盏无人机缓缓朝着彼此靠拢，逐渐形成一个荔枝图案。
在旁人眼中，这似乎只是表演的一个环节，并无深意。但温荔却怔住，顷刻间红了眼睛。
思绪拉回到八年前，在她十九岁生日时，贺知衍为她准备了一场无人机表演，其中也有这样一个荔枝图案，是独属于她的标志。她记得那天，她还拜托周舸拍了视频发给自己。
温荔拿起手机拍了一张照片，想要发给贺知衍，问问这究竟是不是他的创意。可转念一想，她根本没有他的微信……
她又尝试着按下记忆中的那个号码，没想到电话响了几声，居然接通了。
贺知衍没说话，仿佛是在等着对方开口；又或许他知道她的号码，知晓这通电话是她打来的，所以才噤了声，等着她先开口。
“喂？是我。”温荔主动开口，思索着如何开启话题。
她原本想问问刚才无人机表演的那一幕是否与他有关，由他设计，结果话到嘴边又改了口：“你的伤口怎么样了？记得一定不能碰水，还有消炎药要记得按时吃……”
贺知衍笑着打断她，嗓音听起来有点喑哑：“你怎么这么啰嗦？有什么话直说就行。”
“没有，我就是想问问你的身体怎么样了。”
“我为你受了这么重的伤，光是嘴上关心算怎么一回事？倒不如亲自过来看看我。”他开始得寸进尺。
温荔不知贺知衍是否在同她开玩笑，反正她是认真了。她不仅亲自去到他的住所探望他，还给他买了许多的营养品和补品，怀里还抱了一束新鲜的花卉。
贺知衍听见门铃声，从监控里看见温荔的身影时，他忽地怔住，而后立马从床上起身，对着镜子理了理衣服，又快速抓了个发型，这才跑去开门。
刚才在电话里，他说的都是玩笑话，他没想到她真的会来，一时倒有些慌张无措。
温荔跟着他进屋，扫了眼屋内的陈设，除了家中新添置了许多电器设备，其余的都和六年前一模一样。
她的心里骤然涌起一种难以言说的复杂情绪，正要开口感慨两句，忽然听见卧室那边传来一阵“喵喵”叫声，随后一团毛茸茸的东西从屋内飞奔出来，直接扑过去蹭她的腿。
温荔惊喜地蹲下身，抚了抚小猫柔顺的毛发，又仰起头看向身旁的人：“吞吞今天跟你住在这边吗？”
“它一直跟我住。”贺知衍说，“邵叔偶尔会过来看它，陪它玩一玩。”
温荔看他一只手臂受了伤，只能用另一只手收捡东西，看起来心酸又可怜，便主动起身帮他收拾：“你的手受了伤不方便，我来吧。”
她将购物袋里的东西一样样取出，归好类，凭借着从前的记忆放进不同的柜子里，又将买来的花拆开，修剪出好看的形状，随后看向贺知衍，笑着问他：“有花瓶吗？”
她脸上清艳动人的笑容让贺知衍短暂分了神，视线在她身上缠绕数秒，终于归拢了神思：“有，我去拿。”
插好花摆在客厅里，温荔洗了手，又用酒精消了毒，拉着贺知衍在沙发上坐下，要帮他检查伤口。
温荔将他胳膊上的医用绷带拆开，仔细看了看，尽管已经处理缝合过，那伤口看起来仍然触目惊心。她内心的自责愈发强烈。
见她嘴唇撇下去，眼眶变得湿润，贺知衍立马将伤口捂住，不许她再看：“就这么点小伤，过几天就好了，有什么好哭的？”
“你不要乱动。”温荔瞪他一眼，从随身携带的医药包里拿出碘伏和消毒棉球，还有一卷医用绷带，“我给你重新清创消毒，再换上新的绷带。可能会很疼，你忍一忍。”
温荔用镊子夹起碘伏棉球，尽量轻地按压在他的伤口处，但对面的人手臂还是颤了颤，唇线绷得僵直。
“很疼吗？”她轻声问。
贺知衍凝眸看着她，眉头深皱，认真回答：“很疼。”
温荔本想说他从前是最不怕疼的，不论受了多重的伤都不会皱一下眉头。现下倒是轻易地将疼字挂在嘴上了。
难道是年纪大了，身体机能也紧跟着变差了？
“你再忍忍，很快就好。”
温荔快速给他换好药，又帮他把褪去一半的衣服穿了回去，视线落在他紧实的胸肌和腹肌，以及优越的手臂线条时，一时没忍住多看了几眼，耳尖开始泛红发烫。
意识到自己的不对劲，她快速帮他扣好衣扣，转过头整理自己的医药包。
回想起今天发生的惊险一幕，她有些自责地说：“其实今天你不用替我挡那块广告牌的，我又不傻，我自己会躲开的。”
贺知衍看着她，目光沉沉：“等你反应过来，早被广告牌砸中脑袋了。”
“我哪有那么迟钝。”温荔嗔怪道。
她又想起今晚的无人机演出，内心的好奇和期待驱使她问出了埋在心里许久的疑问：“今晚的无人机表演，最后一分钟里出现的画面，我看到了。那个……是你为我策划的吗？”
“不清楚。”贺知衍望向窗外，语气很淡，“方案是策划部做的，我只大概看了几眼。”
“哦。”温荔点了点头，不再追问。
看着他这副波澜不惊的模样，眼中没有丝毫的疑问和意外，她心里便有了答案。
眼看时间不早，温荔不打算久留，再次同他交代了手臂上伤口的注意事项，背上包包起身离开。
走到玄关处，贺知衍忽然叫住她：“温荔。”
她回过头，看见他从沙发上站起来，缓缓走到她跟前，在距离她一米的位置停下，黑沉的眼眸低下来，静静凝视着她。
他眼中似是含着许多情绪，她看不透，又莫名被他的视线牵引，分不了神，挪不开眼。
良久，她才不自在地收回目光，低声问道：“你还有什么事吗？”
贺知衍垂下眼，认真思索几秒，看着她说：“我是想说，如果你愿意，我可以照顾你。现在的我不再面临那么多的掣肘，更不会那么轻易地被外力击垮。我有能力保护好你，不再让你受到伤害。”
“我可以照顾好自己。过去的几年都是这么过来的，我已经习惯了。”她轻声说。
他依旧看着她，却并未对她的回答感到意外。半晌，点了点头。终是不愿逼迫她，让她感到不舒服。
“那你来照顾我。”他的呼吸略微沉重了些，语气也愈发认真，“我手受伤了，干什么都不方便。我是为了救你才伤成这样的，你不能不管我。接下来我打算休几天假，你每天过来照顾我，帮我换药。”
温荔怔忡许久，后知后觉地发现，他这是求复合不成，干脆直接赖上她了。
“那我要是拒绝你，你就不休假了吗？”
“是。”
“你别折腾了，好好休息几天吧，好吗？”温荔无奈地笑了笑，很快便妥协，柔声对他说，“你早些休息，我明天再来看你。”
“嗯。”他从壁柜里拿出一把伞递给她，“天气预报上说，晚间会有小雨，我给你叫车，到家了给我打电话。”
“好。”温荔点点头，又问他，“你的手伤得这么严重，吞吞养在你这里会不会不太方便？”
贺知衍挑了挑眉，顺着她的话说：“你帮我养几天？”
“嗯，我就是这个意思。”温荔将他递过来的折叠伞收进包里，自顾自地进屋，开始收拾吞吞的东西，“那就说好了，吞吞先由我
照顾几天，等你伤口好利索了，我再把它送回来。”
第66章 难寐我只哄听话的病人
次日温荔上的是晚班，一直睡到日上三竿才醒。醒来后打坐冥想了半个钟头，吞吞一直乖巧地趴在她身侧，蓝色的眼睛时不时打量着她，毛茸茸的尾巴翘起来左右摇摆。
过后她起身洗漱，给吞吞铲了屎添了猫粮，又陪着它玩了会儿才收拾东西准备出门。
到达南国花园已临近中午，温荔敲了敲门，莫名觉得有点紧张。没多久，房门从里拉开，她看见贺知衍穿着家居服站在屋内，领口微敞着，头发还在滴着水，看起来应该是刚刚洗过澡。
怔然一瞬，她挪开目光，问道：“你洗澡了？伤口没有沾到水吧？”
贺知衍定睛看了她几秒，转身往屋内走：“站在那里干什么？进来说话。”
温荔带上门，看见贺知衍从厨房的壁橱里取了杯子给她倒水。想着他是病号，又伤得重，温荔不好意思看他一个人忙活来忙活去，就从他手里接过水杯，指了指他被水濡湿的衣领：“你先去吹头发吧，当心感冒着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