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点点头,拿起搭在肩头的毛巾擦了擦发梢,转身进了卫生间。
约莫五分钟过去,吹风机呼呼的声响停下,贺知衍从卫生间出来,看见温荔正弯着腰帮他收拾规整茶几上的杂物。
其实家里每隔两日会有阿姨过来打扫卫生,时刻维持着干净整洁的状态,再加上贺知衍有轻微洁癖和强迫症,永远不会让家里变得杂乱,所以家里没什么好收整的。
他猜想,温荔或许是怕闲下来尴尬、不自在,所以才想着给自己找点事情做。
他朝她走过去,自顾自地坐下,“你要是觉得无聊,我书房里的书你可以随便拿着看,或是看电视上网都行,不用这么拘谨。”
说完,他又加上一句:“像从前一样就好。”
温荔回头看他,眼中充斥着几分莫名。
这又不是在她自己家,她能不拘谨吗?
况且她是来替他换药的,又不是来做客的,若真在别人家中表现得随心所欲,那她未免太过胸中无数。
她笑了笑,起身来到他身边坐下,将话题轻巧带过:“还是干正事吧,我看看你的伤口。”
贺知衍眼睛垂着,一动不动坐在那里,让人参不透他的情绪。
但温荔心里很明白,他这副模样多半是在和她置气,气她表现得过分客套,故意与他拉开距离。
“你还愣着干嘛?自己把扣子解开。”温荔沉着脸,佯装严肃地看着他,“快一点,我饿死了,给你检查完伤口我该回家吃饭了。”
“你好歹也当了两年医生,说点好听的话哄患者开心有这么难?”贺知衍抬眼看她,“你平时就是这样处理医患关系的?”
“我只哄听话的病人,不哄无理取闹的病人。”她说。
话虽这么说,温荔还是主动凑近他,一粒粒解开他的衣扣,露出上臂的伤口,仔细瞅了瞅,没有发炎没有感染,也没有出血和分泌物,看起来一切正常。
她照例用碘伏棉球给他消了毒,随后收拾好东西,抬手帮他扣上衣扣:“你的伤口暂时没有什么问题,明天记得去医院复查,还是让权威的外科医生给你看一看比较好。”
“要是没什么别的事,我就先走了。”
温荔垂着眼,纤长的睫毛微耷下来遮住眼瞳,长发垂及胸前如绸缎般丝滑柔顺,与多年前相比,除了五官看起来更加深邃,气质稍微成熟了些,其余的仿佛并没有什么变化。
她修长的指节捻着他的衣扣轻轻系上,偶尔触到他的皮肤,指尖的冰凉与他胸膛的炙热碰撞在一起,不知不觉间,贺知衍的呼吸略微沉重了些,无意中抬起右手,握住了她微凉的指节。
“……”温荔眼皮颤了颤,“怎么了?”
他不说话,只静静看着她,大约半分钟过去,还是缓缓松开了她的手,不想让她感道为难。
两人之间离得这样近,温荔虽有些慌乱,却始终相信贺知衍的为人。他不会在此刻对她做什么,不会做让她感到不舒服的事情。即便是在从前,在他们最为亲密的时刻,他也会温柔征求她的意见,绝不会强迫于她。
只一段小插曲而已。
温荔很快调整好呼吸,拿起搁在一旁的包包背上,起身与他道别:“我今天出门的时候吞吞睡着了,不然就把它一起带过来了。不过话说回来,你身上有外伤,最好还是先不要近距离接触小猫,不然猫毛沾到伤口很容易感染的。”
“嗯。”他说,“吞吞养在你那里就好,它那么重,你带过来也不方便,别折腾了。”
温荔点点头:“那等你的伤彻底好了,我再把吞吞给你送过来。”
“伤好后我要去上海出差,接不了它。”
“喔,那没事,我再帮你多照顾几天。”
贺知衍皱了下眉:“那是我一个人的猫吗?你有没有良心?”
“你花钱买的,当然是你的猫。”温荔一本正经地说。
对面的人静下来,许久没再出声,浓黑的眼眸仿佛覆上了一层雾气,让人看不清他眼底的情绪。
许久,他唇角勾了勾,鼻腔里发出一声叹息。
即便这么多年过去,她还是跟他分得这么清楚,迫不及待地想要与他划清界限。
那些原本已经到了嘴边的话,那些想与她好好聊一聊的念头,又一次憋了回去,只能另寻合适的时机开口。
待他回过神,温荔已经走到门口,正要开门,沙发上的人忽然起身三两步走向她,拉住她的手腕,“等等。”
“你不要大幅度的晃动胳膊,当心扯到伤口。”温荔看着他,担忧中透着责怪。
“你别走了。”他说,“我订了外卖,留下来一起吃吧。”
“那怎么好意思?说起来你是因为我受伤,应该是我请你吃饭才对。”温荔想了想说,“要不我把钱转给你?”
贺知衍被她气笑了,索性顺着她的话往下说:“你说得对,你是该请我吃饭。”他看了眼手机上的日期,强势开口,不留任何余地,“明天你应该休息吧?中午早点过来,你开车,带我出去吃。”
温荔眨了眨眼。
他这是把她当私人保姆了?
拒绝的话已经到了嘴边,可她又实在忧心他的伤势,担心他不肯好好养病,又整出什么幺蛾子来。
左思右想后,温荔只能妥协:“好。只要你保持心情愉悦,好好把假休了,把伤养好,你要我怎样都行。”
外卖很快送达,两人在餐桌上相对而坐,安静吃着饭,并没有过多言语。
吃惯了医院食堂清汤寡水的饭菜,温荔许久没吃过这般口味细腻的江浙菜了,一时胃口大开,饭量剧增。
她吃得相当满足,准备拿汤勺盛汤的时候,忽然听见对面的人问了句:“好吃吗?”
“嗯。”温荔十分真诚地点点头,“没想到这么多年过去,福禧楼的饭菜还是以前的味道,一点都没变。”
“是吗?我倒是觉得味道不如从前了。”贺知衍低头夹菜,视线低垂下来,语气波澜不惊,“这么多年过去,连人都变了,更何况是一盘菜,一间酒楼,还有那一抹风味。”
温荔自然听懂了他的话里有话,一时没了食欲,放下筷子问他:“你到底想说什么?”
“没什么。吃饭。”他用公筷夹了一块桂花糖藕放在她碗里,“我记得你从前最爱吃这个,也不知道你的口味变没变。”
“变了,也没变。”温荔咬了口糯香清甜的莲藕,还没来得及细细品味,又听见他问,“这都两天过去了,琢磨出来什么了吗?”
温荔:???
“许医生和魏医生,哪个是你中意的结婚对象?”
“……”温荔被他噎得无语,彻底没了食欲,她不想再谈论这个尴尬的话题,便起身收拾碗筷,光速撤离。
温荔本以为自己今日的任务已经完成,结果吃
过午饭,贺知衍以各种理由缠着她,不许她走,一会儿让她倒水拿药,一会儿又说自己头痛让温荔给他按揉头上的穴位解压放松。
下午一点阳光正好,温荔抱着ipad,一边在阳台上晒太阳,一边查看一本电子版的医疗文献,许是午后阳光太过温暖舒适,不知不觉间她竟睡着了。
感觉到身体一轻,她仿佛被人抱在怀里,他身上有清淡的佛手柑气息,融合着淡淡烟草味,让她觉得熟悉又安心,一时竟舍不得睁开眼。
直至感觉到自己的后背接触到柔软的床垫,那个人伸手帮她盖上被子,温暖的指节抚过她的额头和脸颊,她才猛然清醒,睁开眼便是他近在咫尺的清隽好看的眉眼。
“对不起对不起,我怎么睡着了……”她慌乱地坐起身,脸颊微红,忽地想起什么,“你的手!你怎么不听我的话啊?”
“我的手没事。”到底是自己的身体,他心里有数,“累了就躺下来休息一会儿,这里也没别人,你不必顾虑这么多。”
“那这也不合适啊。”温荔低着头。
“有什么不合适?这么多年,这个房间除了你,没有其他人住过。”贺知衍坐在床侧,掌心试探着朝她伸过去,覆在她的手背上,“如果你愿意,以后也只会有你一个……”
“我知道了,我睡,你别说了。”温荔扯着被子蒙住脑袋,翻了个身背对着他,逼迫自己快些入睡。
身后传来一丝轻微的笑声,他伸手将灯光调至最暗,手掌在她头顶轻轻揉了两下,随后起身离开。
第67章 难寐哄我?
翌日早晨六点,温荔刚下了夜班,去更衣室的路上正好遇见前来交班的魏宁,与他打了声招呼,又同他交代:“师兄,昨天夜里我接诊了一个患者,各项检查都排在今天上午,到时候麻烦你帮我盯着点。”
“客气什么,应该的。”魏宁冲她笑了笑,又问,“最近温叔叔的情况怎么样?”
“不是很好,我打算下午过去看看他。”许是熬了个大夜的缘故,温荔的眼眶有些泛红,眼下两团黛色看起来极其明显,“那我先走了,待会儿还有点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