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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模拟器回到千禧年[中式梦核]_何金野【完结】(7)

  “我就喜欢聂风。”

  “聂风太温吞啦,还是步惊云帅。”

  “我喜欢断浪,我觉得他很不一样。”许葭小心翼翼地跟着附和,却总觉得自己格格不入,但她还是很努力。努力成为能被接纳的那一个。

  那天她带着温热的光明牛奶,走进教室的时候,脚步轻得像怕吵醒梦,教室里广播响着,《孝庄秘史》的片头曲正在播放,是屠洪刚唱的那版,《你》。

  林美欣和另外两个女生坐在课桌中间讲剧情,正说到多尔衮被陷害,大玉儿怒目冷视的那一幕。

  “她真的好美啊,那个镜头,镜头一推近,她眼睛里含泪!”

  “她好厉害,她总是那么坚定。”许葭站在教室门口,看了半天,才走过去,她把保温杯轻轻放在林美欣桌角,小声说:“这个给你喝一点……”

  林美欣扫了一眼,说:“你不是说你妈不给你带了吗?”

  “今天……说可以了。”

  “哦。”她没再看一眼,话锋就转到《穿越时空的爱恋》上去了。

  “你们看没看到昨天那个,小玩子说她能回到现代?结果她没走。”

  “还是张楚楚讲义气,她最后都不回去了!”许葭看着她们讲《穿越时空的爱恋》,那个她最喜欢的剧情,她却插不上话,林美欣那句哦,像个闸口,把她要说的话都锁住了。

  她坐回自己座位上,听着她们讲大玉儿、讲穿越,最后那保温杯被她自己拎了回来,放进抽屉底下。

  ……

  她从努力递出去到再次沉默,只用了五分钟。那天下午,许葭一个人站在厕所隔间外,听见里头的嘀咕声。

  “她干嘛总往你那边凑啊。”

  “谁知道,还给我带牛奶,恶不恶。”

  “她又不说话,还天天跟着你屁股后头。”

  许葭不记得是谁说的,也可能是林美欣的声音。也可能不是,但从那一刻起,她开始习惯:不去解释。

  ……

  梦,是从傍晚五点半开始的,许葭站在教室门口,阳光从窗外斜斜照进来,把每一排课桌的影子都拉长,像一张一张冷却的试卷。风从敞开的门口穿过来,带着湿冷的气味,仿佛是下课后没开空调的教室里,学生们跑出时留下一道道潮湿足印。

  教室空无一人。黑板上写着周三下午第三节数学练习,她像是旁观者一样走了进去。她知道这不是现实,是模拟器,是记忆编织出的副本。

  可当许葭一步步靠近自己当年的课桌时,脚步还是不自觉地慢了下来。那是靠窗倒数第二排的位置,左边墙角还贴着一张学生行为守则,被同学偷偷在下方画了猫耳朵。课桌的桌洞里塞着作业本、破掉的书皮、半用完的胶棒,还有一个玻璃杯。

  是她当年带的,那只银灰色、上面贴着小狐狸贴纸的光明牛奶杯,她伸手打开盖子,一股酸味扑鼻而来。里面的牛奶已经结块,杯壁上浮着一层泛黄的膜,空气中有一点腐败的甜腻味。

  她皱了皱眉,却没有把它丢掉。她记得,那天回家后母亲问她:“怎么不喝?”

  她没说是因为没给出去,只说不太想喝,母亲没多问,只说:“那以后别带了,浪费。”

  她不知道这杯牛奶原来一直留在了桌洞里,甚至在模拟器构造的记忆空间中,依然带着那个下午的温度与酸败,她轻轻把杯子推到一边,从课桌抽屉中拿出一本作文本。

  第一页是工整的抄写练习,第二页是作文《我最喜欢的电视剧角色》,她写的是《穿越时空的爱恋》里的“张楚楚”:“她来自未来,但愿意为了朋友能回去而留下来。我觉得她很有勇气。”许葭继续翻到作文夹层,那里夹着一张撕下来的练习纸,边角折起,纸上写着几行字:“我没有拿她的拼音卡片,我也没有偷偷动你的东西,我只是……想和你一起玩,你可以问我,我会说实话的。”

  字迹小而歪斜,是小学三年级的她,咬着笔头在午休偷偷写下的。她写完这张纸时,林美欣已经不跟她说话三天了。她本想放进林的书桌,但最终没勇气,只好夹在作文本里,藏了起来,此刻,许葭站在空无一人的教室里,看着那张纸,忍不住轻声问了一句:“或许你真的有想听我解释吗?”

  没有人回答,黑板上的粉笔灰静静飘落,仿佛她正在对一场不存在的法庭辩护,那天傍晚的光,一直没变过。像被冻结在2002年某个记忆深处的空气,一切都停留在钟表指针指向“5:31”的那一刻。

  讲台上的粉笔末还未落尽,墙上的风琴钟停在响铃前,阳光斜照入窗,亮得几乎刺眼,却没有一丝尘埃浮动。

  许葭站在门口,静静看着空教室里重新生成的场景,下一秒,学生们蜂拥而入,那是她记忆中的下课五分钟,脚步声杂乱,笑声、呼喊声、拖椅子的咯吱声一股脑涌进来。

  她看到林美欣走在最前面,背着一只淡蓝色的书包,和另一个女生勾着手臂讲着什么,她鼓起勇气,走到门口,试图大声叫住她:“林美欣——”

  没人听见,她又提高嗓门:“林美欣,我真的没有拿你东西,你听我说!”

  许葭冲进教室,拉住一个男生的胳膊,男生却像空气一样穿过她,笑着喊:“走啦,去操场!”

  许葭急了,转身冲到讲台上,大声喊:“你们听不见吗?我没有撒谎!你们误会我了!”

  但没有人回应她,她忽然意识到,她是透明的,不仅如此,她注意到,每一个孩子的耳朵上,竟都贴着一小片白色胶带,像创可贴一样,牢牢地贴在耳后。

  她走到林美欣身边,试图揭掉那片胶带,却一碰即散,那些胶带,就像是她人生经历的时间段里自带听觉过滤器,许葭越想大声解释,声音越被消化。

  许葭站在一排课桌间,声音被压成水底呜咽,而她面前的世界还在按部就班地进行:下课、嬉闹、广播响起、老师走进教室,那一刻,她终于明白,不是她不想说,是她的声音在那个年纪,无人接收。

  ……

  广播忽然响起:“请全体学生注意,升旗仪式前请系好红领巾,按三折方式,领尖居中,不歪不斜。”

  全班开始整理桌面,纷纷从抽屉里拿出红领巾。许葭站在教室角落,看着那一条条布料被拉直、叠好、打成标准的三角结,仿佛一道社会秩序的仪式。

  有人笑,有人说:“你这个结太难看了,像打了个死结。”

  林美欣把自己的红领巾打得格外平整,领尖正正对齐扣子下方,动作流畅又自信,她忽然想起那时候的自己,最怕红领巾打得不规整。每次都偷偷照讲台边的玻璃,反复检查领结对称。因为那是她唯一能控制、唯一能被看见为合格的事情。

  广播结束前,最后一句话是:“记住,沉默不是懦弱,是一种修养。”

  许葭笑了,她想起这句当年反复听过的口号,如今再听,却像是一记反讽,因为她知道:她不是有修养,她是被逼着闭嘴的。

  夜色不知什么时候降下来了,窗外的光从橙转灰,仿佛时间被一层布蒙住了,模糊而潮湿,许葭站在教室中央,手里紧握着那张写着我没有拿你的拼音卡片的纸。

  纸张已经被她的汗和指尖的温度弄得微微卷边,字迹深浅不一,有些笔划在反复描写后变得发黑,这是那年她一直想递出去的一封非正式信件。

  不是作文,不是作业,不是检讨,而是她试图拼凑出来的解释与诚恳,许葭走向林美欣的课桌。那个课桌仍旧干净整洁,一看就是一个被老师偏爱的学生的样子:课本摞得整齐,铅笔刀干净没有削屑,文具盒贴着一张清华加油的卡通贴纸,

  是了,那时候三年级就已经开始为上清华还是北大而苦恼起来。

  她犹豫了一下,把纸慢慢塞进桌兜的最内层。

  手指刚碰到抽屉底部的那一瞬间,许葭发现里面已经有一点潮湿,纸角才刚滑进去,就立刻染了水痕,许葭轻轻抽出那张纸,纸角已经渗透出一片模糊的水迹,就像那张纸在等待她之前,已经在里面哭过一次,她站在原地,忽然意识到:她不是第一次塞这封信,在那段童年的记忆中,她很可能已经做过这件事。

  她只是忘了可能因为对方没回应,也可能是被对方丢了、没看见、看了也装作没看见,她只是把这段经历删除了,就像很多成年后的我们会自动屏蔽掉那些没被回应的示好。

  许葭望着那张纸,又轻轻把它重新叠好,不再塞进林美欣的桌洞,她只是轻声说了句:“那就还给我吧。”

  ……

  广播再次响起,但这次声音变得温和,像耳语:

  “模拟器即将结束。情绪修复百分之九十七,请问,请确认是否带走物件:解释信(已湿)、红领巾(未使用)、奶杯(空)。”

  她选了解释信。

  此刻的她,终于知道自己不是因为懦弱才沉默,而是那时候的她,已经做得很好了,只是大人们、同龄人、甚至那个被她喜欢的女孩,都没能听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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