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皑和纪湫呆滞在原地。
大约半分钟,他们拔腿就冲进了草笼。
奇异的是,草笼很快就一派平静,那些乱窜的东西也不见了踪影。
纪湫把商皑别在咯吱窝,一个劲只顾着扒开层层草笼,并没有发现后面紧赶慢赶满头大汗追过来的孟老板。
然后,待她终于撩开最后一层阻碍,面前呈现的景象却让她直接惊呆在原地。
“这……搞什么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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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空挂着一层红酒色油彩,投下的暗魅浅晕,抹在一望无际的花海上。
即便是在这样的夜色下,满世界的三色堇依旧不减绚烂颜色。
三色堇的花瓣,像蝴蝶毛茸茸的翅膀,它们密集地簇拥在一起,清风一来,就开始扑闪翅膀,而那些翅膀上眼睛似的斑纹,又就像漫天的星星落了地,晃动着枝叶时,便是隔着千万年的光在遥望。
底下滚下土坡的祝桑骂咧一声,拍拍尘土爬起来,转身正要感慨自己大难不死,就回头瞥见这样的光景。
一时间所有的话都哽在了喉咙口。
漫山遍野的三色堇,数量之多,层次之繁杂,好像被云朵捧着,一路开到了天上去。
隔了很久,才听见商皑幽幽道。
“这些不是野生的。”
孟老板气喘吁吁地赶过来,正听到这句话。
纪湫没发现老板的存在,问商皑:“怎么说?”
商皑看到的好像不是花海,而是一本植物字典。
“虽然排列不整齐,但根部却有特意维护过。”
这话说完,身后就一阵吸气。
纪湫和商皑连忙回头,看见孟老板正大惊失色地连忙捂住口。
他长得五大三粗,声音洪亮,自然气息也比普通人重。
此刻被发现,羞红了脸。
在面前三个人不发一言的质问目光中,孟老板紧张地步步后退。
意识到逃无可逃,才听见孟老板深吸了口气。
“好吧,我告诉你们。”
“从前有个大英雄,她叫,图梭。”
是的,并非巴椤,而是图梭。
一张斑驳残缺的旧画,被风慢慢吹落尘埃,露出一张绝代风华的面孔。
远处的群山,也像是融入了画中,退去颜色,被当年明月,照出古老风采。
这里,地势坎坷,村庄星罗棋布,人们虽靠着山水生存,却也时常承受山水困扰。
蝗灾,干旱,疾病,匪盗……诸如此类的灾害让村们深受其害。
而有一天,突然来了一位外乡少女。
她医术了得,武艺超绝,深谙奇门遁甲,玄门秘术。
她的名字,叫图梭。
图梭心地纯良,怜悯这些正遭受苦难的村民,于是她放下了远方,居住在此,开始奔波往返于大山大河之间,救治患病的村民,传授种植技能和抗灾方法。
那时,图梭对于人们而言,就像是救世主。
人们尊她,爱她,如待神袛。
昔日愁云惨淡的村庄,逐渐恢复生机,痛苦的人们,找回笑容,图梭眺望着这片她一点点改造耕耘的水土,风吹开她乌黑的长发,暗香浮动在她的衣袖里,阳光照进她温柔无私的眼眸。
大家都感恩于她,就说明,她此前一切的苦和累,就都值得。
如此想着,昔日少于言语和微笑的图梭,唇角轻轻地勾了起来。
在这至高处,她像是变成了鸟,飞向宽阔的天地,用那双巨大的翅膀,拥抱这里的大山和河水。
这时候,图梭下定了决心,她不走了,她要终身守护这里。
图梭爱这片土地,亦如这片土地爱她。
彼时的图梭,这样认为。
后来,山里来了一只恶鬼。
它至邪至恶,为非作歹,在它的巢穴里,堆满了白骨和头颅。
图梭与它大战多次,每每平手,让那妖魔趁机逃离。
妖魔没死,反而更加疯狂。
它把病毒大肆传播,让成群害虫啃食庄稼,频繁附身在村民身上,烧杀抢虐。
图梭虽然负伤,但依旧坚持寻找打败妖魔的办法。
经过千辛万苦,她终于得到了一个办法。
图梭找全了材料,决战在即。
不曾想,事先得知了消息的妖魔,亲自找上了门。
村们大惊失色,纷纷逃窜。
妖魔一路放火,点燃茂密树木,冲天的火光,将黑夜照得亮如白昼。
这一夜,是妖魔的狂欢。
图梭掩护村民撤离,在村口与妖魔战斗,即便她已元气大伤,虚弱不堪,却也一分也没退出过大门。
妖魔勃然大怒,明明图梭已经油尽灯枯,它却仍旧没法撼动她设下的结界,它恨极了她,竟钻入了图梭体内。
不杀人了,不放火了,它就是要折磨她,只想要折磨她!
剥夺她在乎的一切,毁了她珍视的河山,用她救人的手杀人,用她保护的法术把这里夷为平地,把她拉下圣洁的神坛,让她变得堕落肮脏,看她失去一切撕心裂肺,看她违背良知痛苦崩溃!
图梭太虚弱了,她的所有法力都用来把村民隔绝在火海之外,完全没有一丝防备……
妖魔得逞了。
图梭洁净的脸上生出乌黑的枝叶,她小小的贝齿长成可怕的獠牙,她细腻的皮肤长满黑色的鳞片……昔日那个美丽的年轻女子,成了个青面獠牙的怪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