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惮于出入瓦舍,同样愿意与比自己身份低微的人来往。
奚云照对这样的李婉充满好奇。
他目光不由自主落在她身上,将她一颦一笑收入眼底。
可时辰渐晚,夕阳西下,一日辰光走到尽头,他们终究要分开。
从相思楼出来后,奚云照站在酒楼门口,看着李婉上得长公主府的马车。
却见马车将走未走时,帘子忽被人撩开一角。
李婉探出脑袋来。奚云照看着她,她也看着奚云照,似犹豫过一瞬,仍开口说:“奚小郎君,有时候虽然心意是好的,但一个不小心也可能弄巧成拙。倘若好心办坏事,便也不美了,你觉得呢?”
奚云照一怔,反应过来当是指他今日为那小娘子不平一事。
不觉面上有些发烫,他努力语声平静地应声道:“多谢郡主提醒。”
李婉弯唇笑一笑。
便朝他的方向扔过来什么东西。
奚云照伸手接下,低头一看,竟是一个糖盒。
他重又抬眼去看坐在马车里的人,李婉依旧弯着唇:“请你吃糖。”
不待道谢,马车帘子已被放下。
视线被帘子阻隔寻不见佳人的身影,奚云照收紧手指,攥紧糖盒,看马车缓缓上路远去了。
一直目送长公主府马车离开,奚云照方慢条斯理收回视线。
手中糖盒被打开,他取一粒梅子糖来吃。
很甜。
马车里,李婉身边的大丫鬟低声问:“郡主怎将糖盒也送给奚公子了?”
那个糖盒是她放在身边许久的,一直没坏便一直在用。
要说特别也无太多特别之处。
只因是她的爹爹贺知余买糖哄她吃药时送她的,她便当个宝贝。
“寻个机会要回来,便不是送了。”李婉慢悠悠回答。
小丫鬟一愣,不觉眨眨眼。
李婉却没有多说。
她以手支颐托腮盘算起离得最近的佳节。
……
奚云照收下李婉的糖盒,小心收好。
原本糖盒里塞满各式各样的糖,被他吃着吃着,一不小心便空置了。
在书房看着书,想要去取糖来吃却发现糖盒空空的时候,奚云照后知后觉两日前便没有了糖。他不甘心晃一晃糖盒,似欲从中变出李婉送的糖,到底徒劳,一时兴起,索性研究起手里的糖盒。
其实看得出来有些旧。
然而长公主府定不可能缺了这样的东西,李婉想要,大约挥挥手便能拥有各式各样的糖盒。
是这个糖盒……对她有些特殊意义?
奚云照想到这一点,心下一面猜测起这个糖盒的特殊之处一面生出个想法。
只不知怎得又记起那日她哭得伤心。
他依旧不知她为何伤心,想问,却不知如何开口,何况那日她说过不要与任何人提,想来不愿叫人窥探。
惹她伤心的事,不知她而今是否已解开心结?
奚云照眼前悄然浮现属于李婉的如花笑靥,他丢下书册子,从书房出来,让人备马出门去。
他出门来买糖。
想着重新将糖盒填满,日后有机会好将东西还给李婉。
却不想会偶遇在糖果铺子里的李婉。
奚云照隔着长街看正在对面铺子里买糖的人,面上浮现笑意,欲穿过街道上前,却发现李婉今日不是一个人。
她是与一位郎君一道来买糖的。
脚下顿住的奚云照把那个人容貌看得分明,是陆家的小公子陆澜景。
奚云照虽才到京城不久,但亦晓得陆澜景的大名。
他乃陆皇后族中最负才名的年轻郎君,而此时他跟随李婉身侧,远远看来,也似一对璧人。
不知怎得,奚云照便不想出现在李婉面前,不想去打扰他们了。
在原地站得片刻,他空着手便离开。
糖果铺子里的李婉隐约瞥见长街对面一道眼熟的身影,欲待定睛细看,却见对方转身离去。她从铺子里出来,多看得几眼那背影,认出正是奚云照,不由沉吟。
“怎么了?”
陆澜景跟着从铺子里走出来,顺着李婉视线望过去一眼却一无所获。
李婉摇摇头:“没什么。”
陆澜景脸上似露出个无奈的笑容:“那快一些回来买糖。”
“郡主答应太子殿下,总归不好言而无信。”
“今日再不买了悄悄塞过去,仔细殿下和你闹脾气。”
李婉笑一笑:“知道啦。”
眼瞧着奚云照的身影消失在街角,她与陆澜景一道回去铺子里,买好糖便一道入宫了。
奚云照回到府中,便又一个人待在书房。
只莫名无法静下心来,一页书反复看了又看,依旧没看完整上面的内容。
心下烦乱,事事不顺。
他将书册子放下,取纸笔来,深吸几气,抄起《南华经》。
因不是足月出生的孩子,奚云照自幼体弱多病,家中为让他调养好身体,曾送过他去道观。《南华经》他颇熟悉,往常有烦心之事,待抄上两遍便能平心静气。
偏这一招今日却未能如愿奏效。
看着宣纸上从工整到逐渐潦草的字迹,奚云照深深拧眉,呆呆看得半晌,不得不搁下纸笔。
于是抄经又变成练剑。
为强身健体,他曾经学过一套剑法,取来长剑,他便在庭院里舞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