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起抄经确实要好上几分。
只不是能静下心,而是能够借着舞剑发泄心底的情绪。
奚云照却明白自己今日行径反常且奇怪。
譬如,此刻手中的一把长剑被他舞得气势凛凛,所谓剑法早已被抛在脑后。
自己为何这样,他却隐隐不想深究。
直到借舞剑发泄过一场,看着庭院里满地细枝落叶,奚云照眸光闪了闪。
不觉耳边传来一阵清脆鼓掌声。
他心神一凛,收起手中长剑,循声望去,见墙头上不知何时出现一道身影。逆着光,有些看不清楚墙上之人容貌,但奚云照直觉坐在墙上那个人而是李婉。
“奚小郎君好剑法。”
一句话足以让奚云照的推断得到确认,他不觉往前走得几步,见李婉从墙头上跳下来。
奚云照看着出现在他面前的李婉却说不出话。
是不知该说什么也是不知从何说起。
到最后,唯独剩下一个念头——
长乐郡主为何在此处?
李婉迎着奚云照的目光步步靠近,信步闲庭走到他的面前。
她莞尔一笑,蓦地直白问:“今日在长街瞧见我,怎不打声招呼便走?”
第72章 小桃枝上春风早(三)
奚云照被李婉的一个问题问得愣住。
他眼底浮现错愕之色,讶然看着眼前的小娘子,勉强回过神后问:“郡主……此话何意?”
“我瞧见你了呀。”
李婉回答,“当时我在糖果铺子里和陆澜景一起买糖,瞧见你在街对面。”
“难道你没有瞧见我么?”
“那想必是我弄错了,以为奚小郎君瞧见我却不理会我。”
奚云照沉默中说:“是瞧见郡主了……”坦白过,又难以解释为何没打招呼,顿一顿,他唯有红着耳朵扯个慌,“只当时有些急事,不得不先走一步,方才……没来得及上前与郡主打招呼。”
李婉微笑,似不疑有他:“总归正事要紧。”
奚云照又沉默了。
只是被李婉笑盈盈的一双眸子望着,他便后悔起自己的不诚实。
可,若说因为瞧见她和陆澜景在一起、不愿上前打扰,似乎也十分奇怪。
“我们要在这儿一直干站着吗?”
李婉含笑提醒,奚云照终于记起要招呼她,忙侧身请她入书房喝茶。
书案上抄写一半的《南华经》尚未收起。
入得书房,征得奚云照同意四下打量的李婉便轻易发现他的字。
李婉走到书案后去,低头细细默读宣纸上留下的字迹。
奚云照见她看得十分认真,询问道:“郡主可是对《南华经》感兴趣?”
“曾读过一二则,有些晦涩难懂。”
李婉慢悠悠收回视线,笑着说,“奚小郎君原也看这个。”
“幼时体弱,曾在道观住得许久,耳濡目染之下,便有些接触与了解。”奚云照对李婉解释说,“《南华经》里的‘养生主’篇,对调养身心颇有益处。”
李婉想一想说:“我记得里面有一句,‘吾生也有涯,而知也无涯。以有涯随无涯,殆矣’。”
“此话应当作何解?”
奚云照见李婉心有疑问,与她细细说明一番。
李婉笑,伸手将书案上的宣纸拿在手中:“奚小郎君可愿意割爱,将它们转赠于我?”
奚云照不动声色瞥一样李婉手里的东西。
“郡主若想要,待我重新认真抄写一份再命人送去府上。”
李婉却摇头说:“奚小郎君不必如此麻烦。”
“我以为这一份便极好。”
奚云照莫名感觉李婉发现了什么。
那宣纸上字迹越来越浮躁是明明白白瞧得见的,但即便发现了什么,又何以至于向他讨要?
奚云照倒不认为拿到这几张宣纸以后,李婉会做出不正经的事情来。
但不知因由,心中惶惶,记起自己的反常更几分羞惭。
“郡主要来……”
斟酌过几息时间,奚云照问,“郡主可是有什么用处与需要?”
“也不是。”
李婉不紧不慢整理好手里的宣纸,冲奚云照眨眨眼,“想收藏起来罢了。”
俏皮甜美的笑容令奚云照一愣。
他不知多少次在李婉的面前耳根滚烫,便是说不出话。
离开奚家的时候,李婉带走奚云照的字。
东西被她带回长公主府,却又不与旁人看一眼,李妩便笑:“什么东西让婉婉这样宝贝?”
李婉抿唇一笑,乖巧至李妩身边坐下,凑到李妩耳边低语许久。
听言,李妩扬了下眉:“那该裱起来才好。”
李婉告诉自己娘亲,带回来的是奚云照写的字,又与李妩说起奚云照似乎看见她与陆澜景在糖果铺子,也不同她打招呼便离开一事。总而言之,在李婉看来,包括奚云照抄写《南华经》、在庭院舞剑这种种举动,无不透着“吃味”二字。
她是有意要来奚云照抄写的《南华经》。
虽说将来之事无法预知,但她想提前留下一点“证据”,万一在某一天派得上用场呢?
李妩道“该裱起来”是多少晓得李婉对奚云照的心思。
小姑娘在这一点上可以说随她。
上一回偶然聊起来,她便觉出女儿对奚云照这个人颇为感兴趣。而她因奚明仲的缘故,对奚云照有两分了解,知道这个小辈生得不错,且为人正直,行事君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