奚云照的话让李婉眼中闪过丝惊讶。
惊讶转瞬变成衷心的笑盛满双眸,她偏头凝望奚云照侧脸,也认真说:“好呀,我回来京城,便找你。”
本有些阴沉的天在这一刻被风吹散云雾。
太阳从云层后探出头。
微风轻抚,和煦的光照在坐在墙头的李婉和奚云照的脸上。
他们互相看看对方,不觉相视一笑。
第73章 小桃枝上春风早(四)
李婉的糖盒,奚云照没有还给她。
起初是见面时忘记要给,后来李婉要离开京城,他私心将糖盒留下。
于是奚云照将李婉的糖盒时时刻刻揣在身边。
糖盒空了又满,满了又空,年节将近,想要等的人却迟迟未归。
除夕这天,京城下起一场大雪。
奚云照站在窗棂前,看天地之间鹅毛大雪静静漂亮,心下几乎已确认李婉新年不会回来了。
那时也分明说的是快一些,或许能在年节之前赶回来。
雪天终究不好赶路……
奚云照兀自想着,如同往日许多时候那样,从袖中摸出李婉的小糖盒,取了糖来吃。糖的甜在唇齿间蔓延,冲淡心底别的诸般滋味,却见近侍随从匆匆冒雪而来,扣响书房的门:“少爷,有您的信。”
奚云照视线从窗外收回来。
又听随从道:“是长乐郡主的信。”
一怔之下,他疾步离开窗边,走到房门前,一把将书房的门打开了。
交到奚云照手中是一封厚厚的信,信封上写着他大名。
屏退随从以后,奚云照独自留在书房,攥紧手中一封信回到书案前,又见窗户洞开,风雪灌进来,唯有先去将窗户关上。关上窗折回书案后坐下,发现那封信被他方才攥得有些不平整,恼自己粗鲁,便伸手十二分小心细细抚平。
临到要拆信,又觉得不妥。
奚云照再一次起身,这一次隔得许久才回来。
当重新回到书房的时候,奚云照已沐浴过,他在书案后坐下,捧起那封信。
小心翼翼拆开,从中抽出信笺,却发现还有别的东西。
是一串压岁花钱。
以红绳编成一串的铜板儿上面有诸如“福寿深远”、“四时平安”之类各式各样的吉祥话。
今日恰是除夕,而他收到李婉夹在信笺中的压岁花钱。
奚云照不由弯起嘴角,瞧得好半晌那串铜板儿,才去看李婉写的信。
李婉的字迹却非娟秀端正的那一类。
奚云照在她信上的字迹里看出一种飘逸、豁达与无拘无束。
信里写的则是她半年来在外面的所见所闻,新鲜的吃食、如画的风景以及遇到的可爱的人。
点点滴滴,仿佛能透过信笺,透过这字字句句,望见她的生活一角。
在这封信的末尾,李婉又祝愿他马到成功、心想事成。
却也提醒他恐无法收到,不必回信。
奚云照在看李婉这封信的时候,从头到尾扬着唇,看到她委婉提醒他春试要努力,嘴边笑意更深。而瞧见她的不必回信的提醒,却没有乖乖顺从,将李婉的信来回看过几遍以后,他径自研墨,提笔埋头慢慢给李婉写起一封回信。
搁下毛笔时,窗外一场大雪不知几时已停了。
随从又在书房外叩门催促:“少爷,该去吃年夜饭了,老夫人已经派人来催得两遍。”
“知道了。”
奚云照应一声随从,看得几眼自己写好的回信,起身离开书房。
这封信终没有送出去。
写好以后,待信笺上墨痕干透,奚云照把信笺放进信封,又拿火漆将这封不准备马上送出去的信给封上。
是夜,奚云照枕着李婉送他的一串压岁花钱安然睡去。
到得翌日,分隔两地的两个人一道长大一岁。
悄然中冬去春来。
阳春三月一场春闱科考,大晋才子云集京城,而奚云照在这场春闱科考中拨得头筹,顺利入殿试。于殿试中,表现优异,又得皇帝陛下赏识,赐状元出身。
奚云照考中状元的这一年才不过十七岁。
大晋上一次冒出这么年轻的状元郎,已是十数年前的事,那一年的新科状元,名叫贺知余。
这样的结果,奚云照自没有不满意。
只是当初给过他祝愿、给他鼓励的人不在身边分享这一份高兴,总归觉得少了些热闹。
作为状元郎的奚云照身穿锦衣红袍与榜眼、探花一起骑马从长街过。
长街两侧满是围观的普通百姓,人群中许多妙龄小娘子娇娇笑着朝他的马背上扔来手帕、香囊。
奚云照紧绷的一张脸,目不斜视、背脊挺直端坐在马背上。
不觉余光瞥见一道几分眼熟的身影,欲定睛再看,却什么也未瞧见。
回到府中,人已有些疲惫。
奚云照沐浴过后,换得一身常服去书房。
但当踏入庭院,走得不过三两步,他不经意的一瞥,看清楚墙头上的那个人,脚下步子顿住了。他眼睛一眨不眨盯着坐在墙头上的那个小娘子,不敢靠近也不敢离开,生怕只不过是他的幻觉。
来去如风的小娘子却遥遥冲他嫣然一笑。
“奚小郎君今日好生威风,不知多少小娘子要被小郎君勾了魂去。”
李婉的声音闯入耳中,奚云照才敢缓慢地眨一下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