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恪走了过来,谢宝扇摸了摸他的手,便道,“这么晚了,皇上怎么出来了。”
“我睡不着,听说母亲也睡不着,就出来陪陪你。”
谢宝扇让他坐在自己身旁,问道,“这一趟出来玩得高兴吗?”
李恪笑着点头,“师傅说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这几个月在路上的所见所闻,是书本里学不到的。”
谢宝扇抚摸着他的头,“这就好。”
母子二人难得有这样说体已话的时候,李恪沉默了半日,问道,“母亲这些日子郁郁寡欢,是因为腹中的孩子吗?”
谢宝扇耳根涨得通红,对于腹中这个孩子,她实在难以启齿,不知该如何对李恪提起。
倒是李恪,他一脸坦然,说道,“皇叔知道的第二日,就告诉我了。”
谢宝扇诧异的说道,“他从没有对我说过。”
李恪对谢宝扇说道,“母亲,皇叔对你很好,我一直都知道。”
谢宝扇看着眼前的儿子,他像个小大人一样谈论着她和李善之间的事,这让谢宝扇的心渐渐变得平静,她也像是对待大人那样认真的回道,“是,他对我很好,如果没有他,我不知道我会是什么样子。”
“我记得小时候,我和母亲住在长禧宫,就算我懵懂无知,也能看得出来母亲过得并不快活,等到皇叔进京后,我亲眼看到母亲慢慢变得又鲜活起来,这几年,母亲越发年轻了。”
回忆往事,谢宝扇不禁露出一丝笑意,李恪接着又道,“皇叔说你想让他续娶,再让肚子里的孩子寄名到摄政王妃的名下。”
谢宝扇惊讶的说道,“他连这事都和你说了?”
李恪点了两下头,狡黠的眨着眼睛,“我知道,皇叔是在向我求援呢。”
谢宝扇问道,“那你是什么想法呢?”
“母亲和皇叔是这孩子的身生父母,他用不着寄在别人名下,。”
谢宝扇说道,“只是寄名而已,孩子还是可以养在宫里,这并不会有什么改变。”
李恪说道,“这孩子是你和皇叔的骨肉,即便是一个称呼,对于皇叔而言也意义重大,我很能体谅皇叔的心情。”
他故作老练的口气惹得谢宝扇一阵发笑,“你既未大婚又无子嗣,怎么就体谅到你皇叔的心情呢?”
李恪挺起胸脯,一本正经的回道,“都是男人,我当然能体谅!”
谢宝扇越发被他逗得发笑,李恪倒也没恼,他道,“母亲的忧虑我明白,我以为这些并非是什么大事,人活一世,若是顾忌世俗的眼光,母亲和皇叔当日就不会走到一起。”
他顿了一顿,又道,“至于母亲担心他日这孩子受权势所惑,干出兄弟阋墙的祸事,更是杞人忧天,难不成为了防着此事,日后历朝历代,就只生一个皇子吗?”
谢宝扇哑然失笑,她竟然有些李恪的话说动。
“再者,一个明君,自会被天下臣民拥戴,他日我若是被人取而代之,那也一定是我这个天子做得不够好。”
谢宝扇吃惊的看着李恪,她万万没想到他会说出这番话来,过了许久,她轻轻舒出一口气,摸着儿子冻得冰凉的脸,“恪儿,你今日说的话我会细细考虑的。”
他们已在外边待得太久了,谢宝扇还怀着身孕,李恪说道,“母亲,我送你回屋歇息吧。”
谢宝扇起身,李恪搀着她回到驿站,到了他们住的院子,只见李善就站在门口,他冲着李恪微微颔首,李恪把人送到后,便回到自己的住处。
李善握着谢宝扇的手,他什么话也没问,只道,“夜深了,快歇下吧。”
谢宝扇轻笑一声,和他一起进了里屋。
阳春二月,这几日,便是谢宝扇临盆的日子,离他们微服出宫已过去几个月,自从回宫后,谢宝扇和李善心照不宣,彼此都没有提起旧事。
至于她怀胎之事,朝野内外竟一片安静,让谢宝扇都有些不可思异。
花朝节这日,谢宝扇夜里醒来,发觉身下一片濡湿,她推醒李善,李善瞬间被惊醒,他光脚跳下地,一叠声喊人进来。
相比李善的慌乱,谢宝扇还算镇静,这是她第二次生产,接生嬷嬷早在宁寿宫住下,太医们也在外殿听候差使,一切都有条不紊,李善留在殿内,却又帮不上忙,谢宝扇见他只会干急,说道,“殿下,你出去等着吧,你留在这里,我反倒分心。”
接生嬷嬷也劝李善在外面等,李善不得不出了寝殿,隔着一扇门,里面忙碌又紧张,不久,里面传来谢宝扇低低的呻|吟声,李善急得手脚冰凉,几次想要进屋,又被接生嬷嬷推了出去。
等了一会儿,有接生嬷嬷出来告诉李善,说是谢宝扇这一胎很顺利,估摸着一两个时辰就能生下来。
李善听着殿内传来细细密密的□□声,只恨不能替她受过,天光微亮时,一声啼哭,李善心口像是被重锤击中,他再也顾不得,推开殿门,有个接生嬷嬷抱着小襁褓过来,欢喜的说道,“回禀摄政王,是个哥儿。”
李善看了一眼,小哥儿皱巴巴的,大哭了几声,便吮着手指头睡着了。
“太后呢。”李善问道。
宫人们回道,“太后精神尚可。”
李善抬脚便往里走,里间已收拾干净,谢宝扇躺在榻上歇息,李善走过去,握住她的手,心疼的说道,“你受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