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善脸色稍霁,两人又重新和好,住在另一个院子的李恪听到随从的回禀,晚间,欢欢喜喜的跑过来陪同他俩一起用饭。
这一行人继续南下,不过行程慢了许多,一路走走停停,到了八月中旬,终于到达广州,彼时,广东最热的时候已经过去了,谢宝扇除了开始时有些妊娠反应,过后能吃能喝,并未叫人担心。
到达广州的第二日,谢宝扇见到了谢宝瓶,姊妹二人多年不见,先是一番抱头痛哭,谢宝扇还怀着胎,李善恐她哭坏了身子,朝着一旁的三公子使了几个眼色,三公子便上前宽慰,又有人端上洗脸水,姊妹俩重新净手洗脸,这才得以坐下叙旧。
谢宝瓶夫妇俩人在一个月前就到了广州,只是被李善派来的人留住了,这一个月里,去印度的商船已经走了两三艘,谢宝瓶为了能见姐姐一面,硬是留下没走,三日后,又有一艘去印度的船,他们决定不再耽搁。
谢宝扇听说他们三日后就要启程,心里一阵不舍,“这么快就要走,哪里就这么急呢?”
谢宝瓶笑着说道,“错过了一回,就又要等一个多月才有去印度的船,这回能见姐姐,我已是心满意足,等我和相公学成回来,就会回京去看望姐姐。”
谢宝扇素来知道妹妹的性子外柔内刚,打定主意要做的事,便是她这个做姐姐的也劝不住。
“到了印度那边可有投靠的人?你们人生地不熟,又是异国他乡,没人照应可怎生是好?”
“姐姐,我和相公筹划了一年,你不必担心我们。”
眼见这夫妇二人去意已决,李善从鼻子里重重的哼了一声,他并不关心谢宝瓶夫妇远赴印度求学之事,只是他们这么一走,惹得谢宝扇平白担心,让他心里很是不悦。
谢宝瓶无辜的看了李善一眼,不知哪里得罪了他,这刚一见面,就没见他有好脸色。
谢宝扇微笑着对李善说道,“我和四妹妹说会儿体已话,殿下带着皇上外出逛逛吧。”
李善看出她是嫌他碍事儿,有意要打发他走,于是站起身弹了弹衣袍,准备带着李恪出去闲逛,另一边的三公子,也识趣儿的退下。
三日的工夫转眼即到,谢宝瓶夫妇就要离开大邺,前往印度,谢宝扇没能劝住她,只能遂了她的心愿,到了这一日,他们到码头送行,一路上,谢宝扇和谢宝瓶双双沉默下来,直到马车停到港口。
下了马车,只见这港口一眼望不见边,海上泊着大大小小上百艘的船只,每艘船上悬挂着五颜六色的幡,岸上人来人往,各种操着不同口音不同肤色的人,离别的惆怅冲淡了不少,谢宝扇好奇的四处张望,“这里好热闹呀。”
珊瑚时常往来京城和广州,早就见怪不怪,她笑道,“这还算是人少的时候呢,每年春夏,大邺派出去的远洋商队带着各国稀罕的东西回来,还有从外国来的商人们,整个港口挤满了船队和人。”
谢宝瓶也是第一回见到这番热闹的景象,三公子已将她们的行囊送上船,他们一行人在港口逛了半日,不时还有外国人向他们兜售货物,李恪花了几两银子,在一个波斯商人手里买了一把镶嵌着宝石的匕首。
外国人在大邺国经商,兵刃一类的物品管制极为严格,这波斯商人是做买卖亏了钱,不得不将贴身的匕首卖给他人,像这种事,无人举报官府也管不过来。
不久,船要开了,谢宝瓶和三公子也该登船,谢宝扇握着谢宝瓶的手,想了半日,有许多话要说,又似乎已在这两日说过,便道,“一路保重,早些回来。”
谢宝瓶红着眼圈儿,她紧紧握着谢宝扇的手,悄声说道,“姐姐也要保重,看到姐姐过得好,我也就放心了。”
谢宝扇含笑望着妹妹,她姊妹俩说了几句话,三公子来催促谢宝瓶上船,谢宝瓶依依不舍的看了一眼谢宝扇,朝着她挥挥手,随着三公子一起登上商船。
谢宝扇站在原地,亲眼看着她登船,登上船的谢宝瓶站在甲板上,姊妹俩人遥遥相望,直到那船缓缓离港,谢宝扇这才失落的跟着李善离开港口。
送走谢宝瓶后,他们又在广州游玩了半个月,见识了当地的风土人情,到了九月便打算返京。
只因要赶在天寒之前回京,回去的路上,他们并未多做停留,不到一个月,一行人便要到达京城地界,彼时,谢宝扇的肚子已有些显怀,只是越是临近京城,谢宝扇的心情越是烦燥不安。
这日,他们住在京郊驿站,明日就能回宫,谢宝扇夜里辗转反侧,想要起身走走,李善穿上衣裳,打算陪她一同出门。
“殿下,我想独自一人静一静。”
李善停了下来,他并未多言,拿起一件大髦衣裳披在她身上,“夜里风大,不要走远,仔细被风吹着了。”
谢宝扇笑道,“知道了。”
她带着银环出了房门,十月里,夜里寒气袭人,好在她戴着风帽,并未觉得冷。
驿站外有一颗柳树,柳叶早就落光,空剩一些光秃秃的枝条,树底下安放着几个石凳,银环在凳上垫了一块帕子,谢宝扇便坐在凳上,看着满天的繁星发怔。
没过多久,驿站的院门打开,谢宝扇回头一看,出来的是李恪,他穿着一身大氅,半个脸都被毛茸茸的领子裹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