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善想起昨日初听她怀胎的消息,说道,“难以置信。”
他只当自己此生不会有子嗣,谁能想到再过几个月,就会有个留着他血脉的孩子降生到这世上呢。
谢宝扇看着李善,她问道,“殿下高兴吗?”
李善点头,接着又摇头,整个人看起来有些呆傻,谢宝扇忍不住被他逗笑,她缓缓说道,“我想跟殿下商量一件事。”
李善见她如此郑重,于是坐起身,对谢宝扇说道,“你说吧。”
谢宝扇抚摸着腹部,说道,“殿下娶一位继妃吧,让这孩子就寄在王妃名下。”
此言一出,李善神色微变,他道,“为何?”
谢宝扇也坐了起来,她垂下双眼,轻声说道,“你知道有我这样的母亲,这孩子的名声恐怕要一辈子受我连累,我不想看他被人诟病出身。”
这些日子,谢宝扇一直在盘算此事,她名声不好,被世人讥笑也就罢了,若是叫孩儿还未出生就背着这些骂名,她是万万不肯的。
“再一则,这孩子出生后,我担心有人借此生事。”
李善面无表情,“你担心我有了自己的孩子,就会对陛下不忠?”
谢宝扇淡然一笑,“殿下不用故意拿话激我,我永远不会质疑殿下的忠诚。”
李善不语,谢宝扇接着说道,“这个孩子生来就注定不同,母亲是皇太后,父亲是摄政王,兄长是九五之尊,若是公主倒好,若是皇子,谁能保证他不被权势迷惑?端王之乱才刚过几年呢,这个世上心智坚定的人终归是少数,殿下也生在皇家,应当明白历朝历代都少不了权势争斗,就算皇子们不争,也会被左右裹挟着去争权夺利,两个都是我的孩子,我不能看着这样的事情发生。”
李善冷冷一笑,“依我来看,若是这孩子注定要和他父亲一样做反贼,不会因他寄名在他人名下就不反。”
“我所作所为不过是防范于未然,还请殿下怜惜我一片为母之心。”
“本王更不想见到孩子还未降生,你这个母亲就以如此大的恶意去揣测他,也望太后怜惜我一片为父之心。”
谢宝扇脸色变得煞白,再也说不出话来。
李善怒意难平,只是谢宝扇怀着身子,他不想和她为此争执,于是甩着衣袖朝着门外走去。
不一时,随行的人都知道了皇太后正在和摄政王置气。
那谢宝扇生了半日闷气,困意去了大半,叫人把杏子洗了拿来吃,不一会儿,一篮子杏子吃了大半,银环见刚洗好的一碟子杏子又空了,说道,“太太,杏子吃多了烧心,可不能再这么吃了。”
谢宝扇把手里吃了一半的杏子放下,这几日她胃口不好,倒是这新鲜的杏子她吃起来就停不住嘴,先前分明并不那么爱吃杏子的。
珊瑚给谢宝扇奉上一盏茶,谢宝扇喝茶漱口,忍不住倒吸一口冷气,杏子吃得太多,她的牙都酸倒了。
银环赶紧将剩余的半篮杏子收走,她只怕谢宝扇积食,于是对谢宝扇说道,“今日的天气很好,太太要不要出门散心?”
横竖坐不住,谢宝扇便带人出了客栈,随行的几个护卫远远跟在她们后面。
南平县城并不算太大,人口不足万人,谢宝扇逛了两条街,买了几样儿糕点,便又返回客栈,她刚进院子,就见李善站在门口,谢宝扇眉眼微垂,看也不看他。
底下服侍的人屏气凝神,谁也不敢插话,谢宝扇越过李善,进屋歇着了。
到了晚间,谢宝扇白日里杏子吃得太多,心口顶得难受,银环不敢耽误,赶紧请来齐硕,齐硕看过后,叫银环化了一丸健胃消食的保和丹,谢宝扇饮了一盅,又说身子不舒服,恐怕明日动不得身,叫银环到外头传话,要在南平县多住几日。
银环去后,谢宝扇和衣躺在床上闭目养神,只是心口始终顶得难受,人也无精打采。
在她睡得迷迷糊糊之际,有一只温暖的手掌探进她的衣衫内,轻轻给她揉着肚子,谢宝扇闻到那熟悉的气息,微微眯起双眼,便看到坐在榻前的李善。
“再往上面一点。”谢宝扇翁声翁气的说道。
李善的手掌又上移了一些,他的力道不轻不重,谢宝扇舒服的又闭起双眼,嘴里还轻哼两声,让李善想起宁寿宫那只懒猫。
“齐硕说你胎象不错,我已经吩咐他们接着往广州走。”
谢宝扇撩起眼皮,“殿下这是在让步?”
李善严肃的说道,“并非让步,是补偿。”
谢宝扇叹了一口气,缓缓说道,“看来我们谁也说服不了谁。”
“此事暂且不提,既是出来游玩,就不要提这些烦心事。”
谢宝扇深以为然,他二人有分歧,若是一味的的纠缠,恐怕除了争执,什么也做不了。
“虽说接着往广州去,可你身子一旦不适,便即刻停下来,不许讨价还价。”
“放心吧,有这么多人照顾,保准不会有事,我听珊瑚说庄子上的妇人们,人家怀了胎还下地干农活呢。”
李善冷哼一声,“庄户上的妇人可没被火铳伤过。”
当年谢宝扇被火铳打伤,九死一生,即使过了多年,李善想起来仍然会心气儿不顺,谢宝扇握住他的手,温言哄道,“都是陈年旧事了,还提做什么,我这不是好好儿的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