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粗声粗气道:“好了,不要闹了。”
宝颐多了解裴振衣啊,这人如果单单嘴上说着不要,那就是想要的意思,因为如果他真的不想要的话,他会毫不留情推开你。
宝颐模仿起当初在教坊司,无意间看见过的姑娘与恩客们调情的场面,硬着头皮做出缱绻状,轻点在他高挺的鼻尖,柔情似水道:“哥哥对猗猗这样好,给猗猗宅子住,帮猗猗救爹娘,猗猗想着回报大人,想得心都疼了。”
幸亏汝阳不在近旁,要不然看见她这做作情态,定能吐满一整条护城河。
裴振衣避开目光,浑身肌肉紧绷。
还不够?她心里咬牙:好贪心的男人。
宝颐把心一横,款款起身,小鸟依人地……坐到了他大腿上。
这还是当年汝阳教的法子,也不知今日还管不管用。
她伸出藕臂,虚虚环着裴振衣的脖子,有一下没一下揪着他的高马尾,嗓音里像馋了蜜,活色生香。
“外面的人只指望着借大人的势,可我不一样,我只会心疼哥哥……啊!”
后半句还没说完,忽然一阵天旋地转,她发现自己被打横抱在正撩拨的男人的臂弯中,长长的裙摆如雨丝般流泻。
“心疼我吗?”
他的眼眸黑沉如浓墨,里头满是压抑的情绪。
“既然心疼我,那你就搬来东厢正房住吧。”
*
她很快领教了东厢正房的床有多舒适,同时也领教到了,什么叫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裴大人,使不得啊!”宝颐惊慌失措,使出吃奶的劲儿东躲西扭:“我……我睡姿特别差,半夜会打拳,还爱打呼噜磨牙,你跟我同床共枕,怕是睡不了半个好觉。”
“你不会。”他道:“我见过你睡着的模样,你很乖。”
乖得像只兔子一样,脸颊微红,身体蜷缩,还特别喜欢抱着枕头,一旦入睡,天塌下来都惊不醒她。
“再说,我把你赎回来的那日,你不是也说,这床一个人睡太空旷,两个人才正好,你可还记得?”
宝颐悔恨地扭过头。
说是说过……但今时不同往日,情况有变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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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几个时辰前,杏花儿把她拽到私密的角落里,细细询问了这几日裴振衣对她做过什么。
宝颐据实相告,杏花儿松了口气,鬼鬼祟祟从怀中摸出一本书册,放在她手中道:“姑娘,如今太太尚在狱中,有些事儿没法教导你,你……你先看看这避火图,有什么不明之处,杏花儿会为姑娘解惑。”
宝颐翻了两页:“这图我见过,小人打架嘛,教坊司里有的是。”
杏花儿咬牙,凑到宝颐耳边,低语几句。
宝颐呆住,手中书册啪的一声落地。
怎……怎会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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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此这般,宝颐终于懂了教坊司为什么处处悬挂妖精打架图,也终于懂了,为什么她那日试图自荐枕席,裴振衣的神情那么古怪。
她都做了些什么呀!
一边喊着不想做外室,一边想办法爬床……宝颐羞得无地自容,当初教坊司里同屋的钱姑娘提起密戏,她怎么就没多嘴问一句,密戏究竟是什么东西?
哪怕杏花儿教了她闺中之事,但杏花儿没告诉过她,一旦撩人过头,对方会默认你在邀请啊!
眼看着裴振衣当真要邀请她打架了,宝颐慌不择路,赶紧从他怀里滚出去:“那日是我信口胡言,裴大人忘了吧,当我没说过。”
“不成。”他严肃道:“你做事太没有恒心,我必要帮你改了才是。”
宝颐心里尖叫:明明是你让我继续,怎么还倒打一耙?
他又再次强调一遍:“我是你的主君,我想让你睡在哪里,你就要睡在哪里。”
宝颐欲哭无泪,垂死挣扎:“可大人答应过我不让我做外室,我现在是个丫鬟,怎能与主人同床共枕?这不合规矩啊。”
裴振衣难得地笑了,一笑如熏风吹过暖春,抚皱一池春水。
“原也没想让你当丫鬟,”他自言自语道:“当祖宗还差不多。”
*
宝颐从普通丫鬟升格为不普通的丫鬟。
虽然名义上是丫鬟,但府里的下人都门儿清得很:这位当初接回来的时候,便不是丫鬟的规格,毕竟谁大半夜拎个衣衫不整的女人回家,还让她当晚睡进正屋?
如今裴大人想通了,不与她别扭了,她的待遇扶摇直上,几乎能与裴大人比肩了。
裴大人出身寒微,喜静,不甚讲究,伺候起来轻省简单,这位姑娘却是富贵出身的,那叫一个身娇肉贵,穿麻衣都能把脖子磨坏,拎几下桶就能磨破手心。
就因为没照顾好她,府中下人全体被裴大人治了三十手板,从此记忆中留下了深刻的烙印:裴大人可以糊弄,这位祖宗却万万怠慢不得。
婆子们领了罚,起初一头雾水,后来与天都卫小弟八卦,才得知这雕栏玉砌的宅子乃是为了娇养这位祖宗,由裴大人亲口向圣上讨要而来。
众人无不惊掉下巴——这事儿乍听倒还正常,但一旦事主变成了清心寡欲的裴大人,怎么就显得如此诡异。
自家大人……就真的那么喜欢这姑娘吗?
瞧着是挺漂亮,但这么精心养着,还是有些过了,裴大人正值当打之年,一心公务,不曾娶妻,还没定下新夫人,家里就先摆上了这位妖精,哪个正经人家的贵女能忍得这口鸟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