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打出生以来便没离开过帝都,流放?徭役?她的脑筋里甚至从未出现过这两样东西。
“哦……”她问道:“会很辛苦么?”
“……”
*
不知怎的,情思浮动的氛围顷刻散去了,又换作了裴指挥使的刑狱小课堂。
桃花儿再来敲门时,正见宝颐正襟危坐,竖起耳朵倾听,裴振衣手持一卷书册,严肃与她讲解:“西北地远严寒,九死一生,东北气候稍好,只是要充作徭役,修城墙的活计也颇为艰辛。”
想起父亲那脆弱的身子骨,宝颐的眉毛再次蹙成一个忧虑的小尖。
她紧张地抠着床桌下的雕花:“那……能不能让父亲留在帝都呢?”
“不行。”他道:“哪怕只是被教唆,弑君也是抄家灭族的大罪,靖川侯府运气极好,碰上了圣上这个仁君,若换成先皇,莫说你一个姑娘,如今你的松江老家都已经被夷为平地了。”
这么严重?宝颐吓得六神无主。手足无措,手指一用力,居然啪地抠下了一整块木雕桃花。
捕捉到裴振衣无奈的目光,她讪讪地把自己手贱的后果摆上了桌,垂头丧气道:“我明白了。”
也罢,自家亲爹做错了事,能保全性命已是不易,她不该奢求太多。
“不论怎样,我都该谢谢大人。”她正色道。
“你想怎样谢?”裴振衣合上书本,轻声问道。
宝颐不吭声了。
先前他倒是说了他想趁人之危,可她当真邀请了他,他又不对她下手……
怎么会有如此别扭的人?
天色渐晚,她早就困倦不堪,心里石头落了地,也没多迫切地想讨好于他了,只干巴巴道:“我愿侍奉大人,但我天资鲁钝,不解风情,故烦请大人赐教,该怎样拜谢大人?"
裴振衣抿嘴看她半晌,被酒气熏过的眼睛怅惘而迷蒙,直看到宝颐头皮发麻,神色躲闪,才缓缓开口道:"不需要你做什么,只消老实待在我身边便是。"
宝颐乖巧道:"好。"
*
哄好了裴振衣后,宝颐吩咐了桃花儿杏花儿伺候洗漱,桃花儿神情失望得很,期期艾艾道:"姑娘,厨房都烧水备着了,怎么屋里却迟迟没有动静?"
宝颐疑惑:"该有什么动静?"
桃花儿小脸一红,恰如她的名字:"算了,裴大人敬重姑娘,实乃正人君子。"
宝颐一头雾水,经过她俩时,听到桃花儿在同杏花儿窃窃私语:"裴大人可是不行么,怎么面对姑娘这般玉柔花软的人间尤物,都能死死憋住?"
杏花儿给了她一肘:"你别瞎说八道!这儿是人家的宅院,可不比侯府松散自在,乱嚼舌头根子,小心那秦管家整治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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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悉悉索索忙乱一阵,烛火熄去,两人同被而眠。。
黑暗中,宝颐莫名其妙地又清醒了,细听身侧之人同样一时长一时短的呼吸声,实在忍不住,终究将咂摸了不知多少回的问题问了出去:"大人为何要推开我呢,可是不喜欢我了吗?"
身侧的男人顿了顿,回过了头来。
暗淡夜色中,宝颐看不清他的神情,只见他侧脸轮廓如一面玉石造像般俊美流畅。
"此事不急,终归要等成亲之后再议。"她听见男人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低而沙哑。
看来今夜的酒的确熏坏了他的嗓子。
宝颐维持着这个姿势良久,轻轻嗯了一声,把自己蜷缩成一个小圆团。
作者有话说:
创作就是件很奇妙的事,我从来不写大纲,脑内就只有个不到一百字的故事梗概,每天打开文档,男女主就像俩体验派演员一样开始即兴发挥。
上一本女主每次自由发挥都在骂狗,然后男主一直在边舔边发癫……这本女主一直在嘤嘤呜呜作作,男主一边别扭傲娇一边忍不住rua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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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更漏将阑, 她却迟迟未眠,睁着一双攀上红丝的桃花眼,望着拔步床的内壁。
她猜了许久他不动她的缘由, 却怎么也没猜到,竟是因为成亲。
成亲。
是啊, 他终有一日要成亲的,会有他的妻子和孩子。
自己只是个他买回来的罪臣之女,如今他喜欢自己, 把家私与地契统统交予了她,可以后裴家有了正经的女主子, 她唐宝颐怎还有容身之所呢?
大户人家忌讳婚前置通房外室,就是因为不愿女主人过门前, 府里就出了庶子,他大约也是同样的打算吧,所以不愿与她燕好,宁可忍得额前都起了青筋,也要将此事推至婚后再议。
可既然如此,为什么还要她一直陪在他身边呢?
思及此处,宝漪怅然若失, 倒也不是悲痛难过, 只是略微酸涩。
心思庞杂,前路迢迢,她卧在裴振衣身边, 像只倦极的幼猫一般迷迷糊糊睡了过去。
一夜做了许多光怪陆离的梦, 梦里唢呐吹打声不绝于耳, 府中各处高高挂着浓红的纸灯笼, 连后院的池子里都置了并蒂莲花灯, 身侧仆婢迎来送往,言笑晏晏,没有一人注意到廊子下神色茫然的她。